浙江
一、 要拍個視頻，和拍攝團隊做前采。沒采出啥。倒是和小伙子聊了一下午親密關系的代際差異。
小伙子問我：李老師，你年輕時，有沒有因為這個男人很有錢，很有權勢，心動過，覺得“誒，或許和他在一起也不錯？”
沒有。我是瓊瑤阿姨三毛嬸嬸、港臺言情小說喂養大的文藝癌晚期。年輕那會兒，對精神的追求，大過天。我對男人動心，就一條：基于人品的才華。
小伙子說，那李老師，你是古董。精神追求大過物質追求，現在很少有這樣的姑娘了。現在的姑娘特清醒，第一條就是“他利不利我”。
我笑小伙子話偏激。任何一代人里，都有人愛錢，有人愛才，也有人愛命運里不合算的東西。現在的年輕姑娘，只是更早學會了計算風險。
問小伙子，你都談過哪些？遇到過什么特別的？
他說，我不能告訴你，告訴你，我在你這的人設會塌。說完，他自己嘎嘎笑。
小伙子說，他談過幾十個。除了初戀在一起剛超過一年，其他基本都是短期關系。在他的認知和經歷里，姑娘大都很現實。沒有好處，就會轉身離開。但現在的小伙也沒傻到哪里去，如果不是為了生理需求，也不會接招。很多男孩子去相親，連杯咖啡都不肯請姑娘喝。如果他請了，姑娘沒跟他談，他就覺得被占便宜了。現在的男孩子，都在網上為親密關系知識付費了。
付費啥？
付費學習怎么用盡量少的代價，泡到更多的姑娘。
問他，那學了有用嗎？
有用。能提高心智，更了解女人。
二、
整個下午，我的三觀被00后小伙子，砸開個豁口。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很多新鮮詞：乙游，網愛，虛擬陪伴，重氪。這些90后、00后的男孩女孩，好像已經進化為“新人類”，他們像是帶著另一套親密關系操作系統長大的人。
他們有了全新的親密關系模式和認知。月賺八千的姑娘，可以花四千給虛擬男友買禮物、抽卡。孤獨的小伙子，也可以在閑魚上雇人陪吃飯，陪聊天。可以不買房、不攢錢、不要五險一金，但會定期去看演唱會和脫口秀。不愿意和人溝通，人均社恐，視父母如遠方親戚，但愿意花大量時間和金錢養貓養狗。
小伙子說，現在的年輕人，熱衷建立沒有承諾的短期親密關系。可以隨時散，也可以一對多。
我笑笑，某種程度上，短期沒有承諾的關系，不叫親密關系。對你們來說，傳統的愛情、婚姻，過于沉重，所以你們把“親密關系”中的陪伴、性、情緒價值、回應、共情等等，全部拆成了零件。每一樣都可以單獨拿出來享用，但是不用負擔整體的重量。
而市場和資本，也看到你們的拆分需求，所以每一樣也都能找到對應的服務。
我們那一代人，一段關系要包含一攬子工程，關系就是一輛組裝起來的車。愛情這輛車，兩個人坐上去，就默認要一起修、一起推、一起熬過拋錨。但你們覺得工程太累，組裝車太煩，拋錨還有風險。你們只想取零部件。拆零件，輕巧多了。所以，愛情也就成了點外賣，想吃哪一口，就點哪一口。吃完不用收拾，也不用負責明天。
小伙子擊節贊嘆：李白老師，你真是人淡話狠。幾句話，就總結到位了。
三、
坐在湖邊，突然很感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或許“賽博親密”時代已經來了。畢竟，連我這個老阿姨都有AI男友了。
但是，我總覺得，用時間和情感建立起來的親密關系，它的質地和意義，是不可替代的。
愛情和親密，不只是有人陪你說話、請你吃飯、給你情緒價值。它還包括你說“沒事”，但有個人知道你其實“有事”，你看起來鋒利，但他知道鋒利背后是脆弱。
我們辛苦建立親密，不只是為了有人陪。親密關系本質，是你能不能對著一個全然陌生的人，交出自己的身體、自我和靈魂。把最不愿意示人的脆弱和赤裸，都交到他手里。告訴他，傷害我的權力，交給你了，望君知其重。
親啊，愛啊，本質是拿命換命，拿靈魂換靈魂。是不該計算，也無法計算，是人辛苦建立理性，但又允許理性在這件事上，合法脫韁。
我有時候會想，我們這代人，或許是最后一批，還相信過“從前車馬慢，一生只夠愛一人”，還把愛情當成是“身心靈一整套系統”，覺得我什么都可以將就，唯獨愛情不能。
現在的年輕人，比上一代人清醒，更知道保護自己。但我不確定，在親密關系里的清醒，是進步還是退步。因為在我心里，人的成長，離不開在親密關系里打磨。人再怎么活，都需要在另一個真實的人那里，照見自己，甚至撞疼自己。
人總要帶一點沒辦法計算的愛，允許自己不只按照收益率活著。那或許是對抗疲憊人生，不多的氣口。
愛情啊，是理性唯一合法的脫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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