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今年七十多歲，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卻總愛笑著，眉眼間全是溫柔。我玩水墨這么久，畫過山水、畫過梅花、畫過小貓，卻從來沒給人畫過肖像，尤其是給最親近的奶奶，總覺得自己水平不夠，怕畫不好，辜負了她的溫柔。

那天周末回家，奶奶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手里拿著針線，慢悠悠地縫著我的舊衣服，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柔和又溫暖。我看著她的側臉，突然就想，不如給奶奶畫一幅水墨肖像，把她此刻的樣子，永遠留下來。

我趕緊拿出我的毛筆、墨汁和宣紙，在院子里的小桌子上鋪開，跟奶奶說：“奶奶，我給你畫張畫吧，把你畫得漂漂亮亮的。” 奶奶愣了一下，笑著說：“我這老太婆，有什么好畫的，滿臉皺紋，畫出來不好看。” 我說：“好看，奶奶怎么畫都好看。”

奶奶拗不過我，只好坐直了身子，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偶爾還會偷偷笑一下，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格外可愛。我拿起毛筆，蘸了點淡墨，先勾勒奶奶的臉型，可毛筆在手里總不聽使喚，畫出來的臉型歪歪扭扭，不是這邊寬，就是那邊窄，我擦了又畫，畫了又擦，一張紙很快就被我畫廢了。

奶奶看著我急得滿頭大汗，笑著說：“別急別急，慢慢畫，畫成什么樣，奶奶都喜歡，不用畫得太好看，像我就行。” 我點點頭，深吸一口氣，不再追求完美，順著感覺畫，先畫奶奶的眼睛，她的眼睛不大，卻很有神，我用淡墨勾勒輪廓，再用濃一點的墨點出眼珠，雖然畫得有點小，卻也有幾分神韻。

接著畫奶奶的鼻子和嘴巴，鼻子小小的，嘴巴嘴角上揚，帶著笑意，我小心翼翼地畫著，生怕畫歪，可還是沒控制好，嘴巴畫得有點歪，臉頰也畫得不對稱，整體看起來，既不像奶奶，又有點滑稽。

畫完之后，我看著這幅畫，特別不好意思，低著頭說：“奶奶，對不起，我沒畫好，畫得不像你，還歪歪扭扭的。” 我以為奶奶會有點失望，沒想到她湊過來，仔細看了半天，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說：“好看，太好看了！這就是我啊，你看這眼睛，這嘴巴，跟我一模一樣，比照片還好看。”

我愣了一下，說：“奶奶，這畫得歪歪扭扭的，一點都不好看。” 奶奶搖搖頭，說：“不歪，一點都不歪，這是我孫女兒畫的，不管畫得怎么樣，都是最好看的，比買的那些畫好看多了。”

說著，奶奶就起身，找了個膠帶，小心翼翼地把這幅畫貼在了客廳的墻上，還特意擺了擺，讓它貼得端正一點。然后，她又拉著我，讓我再給她畫一幅，說要貼在她的臥室里，還要給她的老姐妹看，說這是她孫女兒給她畫的肖像。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給奶奶畫了一下午，畫了一幅又一幅，有的畫得歪臉，有的畫得眼睛大小不一，有的畫得皺紋太多，沒有一幅是完美的，可奶奶每一幅都很喜歡，都小心翼翼地收起來，貼在墻上、冰箱上，家里的每一個角落，都貼滿了我給她畫的水墨肖像。

奶奶的老姐妹來家里串門，看到墻上的畫，都笑著說：“這是你孫女兒畫的？太厲害了，畫得真像你，比照片還傳神。” 奶奶聽了，笑得合不攏嘴，驕傲地說：“是啊，這是我孫女兒畫的，我孫女兒可厲害啦，會畫水墨畫。”

看著奶奶驕傲的樣子，我心里暖暖的，突然就覺得，哪怕畫得再不好，哪怕再歪歪扭扭，只要奶奶喜歡，就足夠了。之前我總覺得，畫畫一定要畫得完美，一定要畫得像，不然就是失敗的作品，可在奶奶眼里，不管我畫得怎么樣，只要是我畫的，就是最好的，就是最珍貴的。

我把給奶奶畫肖像的過程，還有貼滿墻的畫，拍了照，發在了我的博客上，好多人給我留言，說 “太治愈了”“奶奶的偏愛，比完美的畫更動人”“不完美的畫，藏著最真摯的感情”，還有人說，想起了自己的奶奶，也想給奶奶畫一幅畫，哪怕畫得不好。

其實之前我總陷入一個誤區，覺得玩水墨，一定要畫得專業、畫得完美，一定要得到別人的認可，不然就不算會畫畫。但這次給奶奶畫肖像之后我才發現，根本不是這樣的。

水墨的意義，從來都不只是完美的技法，不只是好看的作品，更是情感的傳遞，是心意的表達。我給奶奶畫的肖像，雖然不完美，雖然歪歪扭扭，卻藏著我對奶奶的愛，藏著奶奶對我的偏愛，這份情感，比任何完美的作品都珍貴。

奶奶后來還跟我說，每天起床，看到墻上我給她畫的畫，就覺得特別開心，哪怕畫得不好，也覺得心里暖暖的。她說，這是她這輩子收到過最好的禮物，比買的衣服、買的吃的都珍貴。

現在，每次回家，我都會給奶奶畫一幅水墨肖像，雖然還是畫得不夠好，還是會歪臉、會畫錯，可我再也不焦慮了，因為我知道，奶奶要的不是完美的畫，而是我陪她的時光，是我對她的心意。

玩水墨這么久，我越來越覺得，普通人玩水墨，不用追求專業，不用追求完美，不用攀比技法。你可以畫得不好，可以畫得歪歪扭扭，可以有很多瑕疵，但只要你用心去畫，只要你把情感融入其中，你的作品就是有溫度、有意義的。

之前總有人問我，小白畫不好畫怎么辦？我現在都會跟他們說，沒關系，畫不好也沒關系，重要的是你愿意去畫，愿意去表達，愿意把自己的心意融入其中。就像我給奶奶畫的肖像，雖然不完美，卻成了奶奶最珍貴的寶貝，這就夠了，不是嗎？

奶奶的偏愛，讓我明白，水墨從來都不是高高在上的藝術，而是藏在平凡生活里的溫暖，是親人之間的牽掛，是不完美中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