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裹著貂跨年，幾萬荷蘭人卻偏要光著身子往帶冰渣的海里跳。

氣溫逼近零下，位于海牙的席凡寧根海灘上，狂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生疼。但在灰撲撲的天空下面，海灘上卻滿滿當當擠了好幾萬名只穿著單薄比基尼和花短褲的荷蘭男女，他們頭頂著統一的亮橙色毛線冷帽，露在冷空氣里的皮膚已經被凍得通紅發紫，牙齒甚至在不停地打顫。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卻興奮得互相潑水，舉著凍僵的手臂大喊著“新年快樂”。隨著擴音器里傳出一聲響亮的哨音，這幾萬人簡直像下餃子一樣，尖叫著、狂奔著沖進冰冷刺骨的北海里。被激起的巨大白色浪花瞬間把他們淹沒。

這就是荷蘭人硬核得出奇的開年習俗——新年潛水日。

大冷天的，不在家貼著暖氣片嗑瓜子，非得花錢去冰水里找虐，荷蘭人這到底圖個啥？

我們中國人過年講究求個安穩順遂，凡事圖個吉利和溫暖，然而荷蘭人從古至今好像就一直在和水“較勁”。

這種骨子里對海洋的敬畏，以及迫切想要征服自然的沖動，就是這項瘋狂習俗的最根本起因。你如果翻開歐洲地圖就會發現，荷蘭全國有四分之一的土地位于海平面以下。

他們祖祖輩輩都在跟水患作斗爭，填海造陸的歷史讓荷蘭人對水有著一種極其復雜的情感。跳進冰海，在他們眼里其實是一種宣告生命力與勇氣的古老儀式。

根據荷蘭國家檔案館保存的航海與民俗史料記載，這項跨年活動的正式起點是在1960年。最早干這事兒的人并沒有如今這種萬人的規模。

那時候，當地一家游泳俱樂部的28個成員突然有個想法，覺得跨年喝香檳太沒趣，為了找點刺激過新年，這28個猛人直接跳進冰冷的海水里游了一圈。

誰能想到，這股子硬核的“瘋勁兒”就像某種強效病毒一樣，迅速在整個荷蘭的民眾中間蔓延開了。

《光明日報》曾在相關的海外文化版面報道過這項奇特的習俗，經過這六十多年的發展，如今每年元旦當天，荷蘭全國各地有超過140個海岸、湖泊甚至運河邊，都在同時舉辦跳海活動。

參與這項活動的總人數更是直接飆升到了超過60000人。從最初的28人試水，裂變到如今60000多人的全國狂歡，這絕對不是簡單的數字翻倍，而是整個民族在用肉身對抗惡劣自然環境時，所展現出的一種跨越時代的集體生命力。

我有個在海牙定居多年的朋友，去年1月1日帶著我去了現場，還讓我認識了當地一位名叫漢斯的硬漢大叔。

漢斯今年已經65歲了，據他自己說，他連續參加新年潛水已經整整20年，風雨無阻。

他拿出手機給我看他年輕時候的照片，那時候他才二十多歲，是個精神小伙，穿著一條亮粉色的大短褲，在冰水里凍得直呲牙咧嘴，還朝著鏡頭比剪刀手，現在的漢斯不光自己跳，還拉著剛滿10歲的小孫子一塊兒下水。

當漢斯剛從海里爬上來，一邊用力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哆嗦著跟我說，歐洲的冬天日照時間太短了，漫長又抑郁，但是只要跳進這平均只有5攝氏度的北海水里，雖然刺骨，但感覺腦子瞬間被洗刷得干干凈凈，全身的細胞都重新活過來了。

在他看來，只要能扛住這最初幾分鐘的極致冰冷，新的一年里生活上遇到再大的坎兒，也不過就是咬咬牙的事兒。

不過，你如果以為幾萬人同時跳進冰冷的海水里，真的是一場不顧死活的盲目作死，那就大錯特錯了。

其實，“全民跳海”的底層邏輯，依托的是荷蘭極其硬核的基建與公共保障體系。普通人敢去冰水里“作死”，是因為整個社會兜底給足了他們安全感。

荷蘭衛生福利和體育部官方發布的年度醫療報告說，荷蘭每年把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大概10%的大量資金投到國民醫療保健系統里，這給任何突發情況提供了最堅實的保障。

在這場有好幾萬人參加的跳海狂歡活動中，活動現場的安全保障那是相當嚴密的，

從連續多年舉辦活動的主贊助商和當地市政廳一塊兒發布的《大型活動安保應急白皮書》的數據來講，光在席凡寧根那個能容納上萬人的主會場，海岸線上就密密麻麻地安排了超出100名穿著干式防寒潛水服的專業救援潛水員。

不光這樣，岸邊沙灘上一直停著十幾輛處于待命狀態的救護車,醫護人員也都在防風服里裹得嚴嚴實實的，并且在沙灘上來回巡查著，不落下任何一個角落。

這就意味著，哪怕你是個從來沒受過抗寒訓練、剛下水就因為低溫導致腿抽筋的菜鳥，只要你發出呼救，三秒鐘內就會被旁邊的壯漢救援人員一把撈上岸，接下來迅速把你塞進救護車，直接裹上錫箔保溫毯。

跳完海之后，還有一個全荷蘭人都雷打不動的國民恢復環節，那就是喝湯。

歐睿國際的數據很有意思：就元旦潛水這一天，現場的人竟然能喝掉一萬多升的熱豌豆湯：這可是荷蘭人最愛的“國民美食。

這種湯是用帶骨豬肉、綠豌豆、熏香腸和各種蔬菜熬煮好幾個小時，熬得跟濃粥似的很粘稠，熱量特別高，

試想一下,剛從冰冷透骨的海水里爬出來，裹著浴巾凍得直打顫兒的時候，志愿者忽然塞給你一碗熱氣騰騰、有肉香味的豌豆湯，那口湯順著嗓子眼兒一直暖到胃里，感覺整個人總算是活過來。

在我看來，這場看著像瘋癲的冰水狂歡可不只是為了在社交媒體上博出個眼球啥的，而是一場超硬核的大型集體心理療愈，面對漫長又陰沉的歐洲寒冬，荷蘭人用最極致的生理刺激，狠狠把上一年的積郁給洗刷掉，這就是一種特具生命力的清零方式。

任何看著好像荒誕不經的民俗，其實都是一個地方的水土和歷史沉淀凝結而成的，荷蘭人和大海斗爭了好幾百年，水患的抗爭史早就深深地刻進他們骨子里了，元旦的縱身一跳，不光是對寒冬霸氣宣戰，更是對這片孕育他們的自然環境的擁抱和敬意，這種不向惡劣自然低頭、樂觀還帶點狂野的生存哲學，就是這項冰海洗禮真正想傳給世界的文化核心。

要是你打算冬天去荷蘭，記得也買一頂同款的橙色帽子，到時候去海邊看比賽，多貼幾個暖寶寶,再弄一碗正宗的熱豌豆湯，那樣才真的可以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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