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82年的一個清晨，雅典廣場上人頭攢動。

每個公民手里拿著一塊陶片，低頭刻字。氣氛嚴肅而緊張，像是在做一個關乎城邦命運的重大決定。

他們在做什么？投票。

不是什么選總統、立法案。是決定：今年要把誰流放出去。

這就是古希臘著名的“陶片放逐法”。每年一次，每個公民都可以在陶片上刻下一個他認為對國家有害的人的名字。得票超過6000，這個人就必須離開雅典，為期10年。

聽起來很民主對吧？

可你想想，這方法用在今天是什么畫面？

不喜歡哪個明星？投他。不同意哪個博主？投他。看誰不順眼？投他。

票多的人滾蛋。

這難道不是最早的網絡暴力嗎？

歷史學家普魯塔克記載了一個故事。一個名叫阿里斯提德的將軍，以“公正”著稱，人稱“正義者”。有一天投票，一個不認字的農民把陶片塞給他，說：“幫我刻上阿里斯提德的名字，我煩透了別人一直叫他‘正義者’。”

阿里斯提德愣住了，但還是照辦了。然后問這個農民：“他到底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

農民想了想說：“沒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聽到‘正義者’這三個字了。”

你看，3300年前的人，和今天那些因為“看不順眼”就罵人的網友，有什么區別？

區別只在于，當年的陶片放逐法至少還有個程序——要湊夠6000票，還要公民大會表決。今天的網絡放逐呢？一條微博截圖，幾百個轉發，就能讓人社死。

更可怕的是，雅典人后來發現，這項制度被濫用了。不是因為誰真的危害城邦，而是因為政敵煽動群眾。只要在廣場上喊幾嗓子“某某人驕傲自大”，大家就會跟風投他。

這不就是今天熱搜審判的原始版本？

蘇格拉底被處死，也和這種大眾情緒有關。他被指控“腐蝕青年思想”，但真正的原因是——他說了太多讓人不舒服的真話。公民大會投票決定他的生死，280票對220票。

多數人的決定，就一定是正義嗎？

2500年過去了，我們發明的制度越來越復雜，但人性里的那個按鈕沒變過：當一群人聚在一起，發現自己可以投票決定另一個人的命運時，那種快感會讓人上癮。

陶片放逐法存在了90年，后來被廢除了。因為雅典人終于意識到：民主不是用來合法霸凌的工具。

可惜，互聯網時代的人類，又撿起了這塊陶片。

只不過這次，它們不再刻在陶器上，而是刻在一個叫“熱搜”的廣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