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結婚”的韓國，正在出現變化。韓國國家數據處數據顯示，2025年韓國婚姻登記量同比增加8.1%，達到24萬對，恢復到新冠疫情前水平，并創下2018年以來新高。韓國婚姻登記量曾從2012年開始連續11年減少，直到2023年才出現反彈，之后連續3年上升。表面看，這是韓國婚姻市場久違的回暖信號，但如果進一步拆開數據，就會發現這次回暖并不是所有年輕人一起回到婚姻市場，而是高學歷、高收入、白領階層先結婚了。

根據國家數據處11日公布的數據，去年韓國婚姻登記數量增速最快的職業群體是白領。男性白領婚姻登記增長18.5%，女性白領增長19.2%，在所有職業類別中處于領先位置。服務及銷售行業從業者也出現較明顯增長，男性增長11.8%，女性增長10.9%。相比之下，無業、家庭主婦及學生群體的婚姻增長率明顯偏低，男性為7.7%，女性僅為2%。從事單純勞動者的男性和女性分別增長9%和7.6%，農林漁業熟練工群體則僅增長3.7%和4.6%。

這個職業差距非常說明問題。白領群體通常擁有更穩定的收入、更規律的工作、更高的社會信用和更明確的未來規劃，因此更容易承擔結婚成本。服務和銷售行業雖然收入穩定性可能不如白領，但只要有持續就業和一定現金流，也仍然具備進入婚姻市場的基礎。相反，無業、學生、低技能勞動者和農林漁業群體，經濟基礎相對薄弱，婚姻增長自然更慢。

學歷差距同樣明顯。大學及以上學歷人群婚姻登記數量增長顯著，男性同比增加11.3%，女性增加11.7%。其中，本科畢業群體增長最明顯，男性增加12.6%，女性增加12.3%。相比之下，高中學歷人群婚姻登記增長相對有限，男性增長6.2%，女性增長4.1%；初中學歷群體甚至出現下降，男性減少3%，女性減少2.9%。這說明，韓國婚姻回暖背后，高學歷人群正在發揮更大推動作用。

這并不難理解。高學歷通常意味著更高概率進入穩定崗位，也更容易獲得較高收入和家庭支持。在韓國這樣一個結婚成本較高的社會里，婚姻并不是兩個人“想在一起”這么簡單，還涉及婚房、婚禮、家具、育兒預期、雙方家庭關系和未來教育成本。學歷越高、職業越穩定，越容易讓年輕人覺得“現在可以結婚”。學歷低、收入不穩定的人，即使有結婚意愿，也可能因為現實壓力繼續推遲。

低生育老齡社會委員會此前進行的結婚、生育、育兒及政府低生育政策認知調查也顯示，青年群體認為影響結婚最重要的因素是“收入”。擁有大學以上學歷、月均家庭收入超過400萬韓元（約合人民幣1.84萬元）的人群，對婚姻持積極態度的比例更高。相反，月均家庭收入不足200萬韓元（約合人民幣9200元）的未婚人群中，有22.3%表示今后也不想結婚，這一比例明顯高于其他收入區間，也是唯一超過20%的群體。

這組數據非常關鍵。它說明韓國年輕人并不是整體不想結婚，而是不同收入群體對婚姻的想象完全不同。對收入較高、工作穩定、有父母支持的人來說，結婚可能是人生規劃的一部分；但對收入較低、住房不穩定、職業前景不清晰的人來說，結婚更像是一項高風險支出。婚姻從過去的普遍人生階段，逐漸變成了需要一定經濟門檻才能進入的選擇。

更現實的是，婚姻不只是兩個人的感情決定，還受到家庭資源影響。首爾大學人口政策研究中心負責人李相林指出，年輕人很難僅憑自身能力承擔婚房租金和結婚費用，有能力獲得父母“托舉”的年輕人與無法獲得支持的人之間的差距，正在婚姻和生育領域進一步擴大。也就是說，同樣是年輕人，有人背后有父母幫忙付首付、出婚禮錢、支持育兒，有人則完全靠自己打拼。兩者進入婚姻的難度完全不同。

這也是韓國婚姻回暖中最值得警惕的部分。表面上，婚姻登記數量連續增長，說明社會對結婚的認知有所改善，也可能與疫情期間被推遲的婚禮集中釋放、30歲年齡段人口增加、婚戀觀變化有關。韓聯社也提到，2025年婚姻登記量恢復至24萬對，創2018年以來新高，部分原因包括30歲年齡段人口增加、疫情期間推遲的婚禮集中舉行，以及適齡人群對婚姻態度更加積極。

但如果增長主要集中在白領、高學歷和高收入群體，就不能簡單說“韓國年輕人又開始愿意結婚了”。更準確的說法是：具備經濟條件的人正在重新結婚，而經濟基礎較弱的人仍然被擋在婚姻門外。婚姻市場正在出現分層，甚至可能變成一種“經濟能力篩選機制”。

這對韓國低生育問題也有直接影響。因為結婚和生育在韓國社會仍然高度綁定，婚姻機會不平等，最終會進一步轉化為生育機會不平等。高收入、高學歷群體更容易結婚，也更可能生育；低收入群體則可能因為結不起婚而無法進入生育階段。這樣一來，低生育問題就不只是觀念問題，而是收入、住房、就業和家庭資源差距共同造成的結構性問題。

韓國政府近年來不斷推出結婚、生育和育兒支持政策，包括現金補貼、住房支持、育兒假制度、托育擴充等。但如果年輕人最在意的是收入和穩定工作，那么政策重點就不能只停留在“結婚獎勵”或“生孩子補貼”上。真正能改變婚姻選擇的，是優質就業、穩定工資、可負擔住房和可預期的生活路徑。否則，補貼可能只會幫助那些本來就有能力結婚的人，而無法改變低收入青年不敢結婚的現實。

從社會心理上看，婚姻也正在從“必須完成的人生任務”變成“有條件才選擇的人生選項”。過去即使經濟條件一般，很多人也會結婚，因為社會期待強、家庭壓力大、生活模式比較單一。但現在年輕人更清楚婚姻成本，也更重視生活質量。如果結婚意味著債務、房租、育兒壓力和職業犧牲，他們寧愿暫時不結婚。尤其是低收入群體，他們不是沒有情感需求，而是不敢承擔婚姻帶來的長期責任。

說得更直白一點，韓國婚姻登記回升當然是積極信號，但它不是低生育問題已經解決的證明。白領和高學歷人群率先結婚，說明經濟穩定確實能提升婚姻意愿；低收入和不穩定就業群體結婚增長緩慢，則說明婚姻門檻越來越高。如果一個社會只有收入穩定、學歷較高、父母能幫忙的人更容易結婚，那么婚姻回暖背后其實隱藏著新的不平等。

所以問題也很現實：韓國婚姻登記數量增加，是年輕人重新相信婚姻了，還是只有經濟條件好的人先結得起婚了？再進一步，如果收入、住房和父母支持已經成為結婚前提，那么韓國的低生育問題，靠鼓勵結婚和發補貼真的能解決嗎？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