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硅谷漫長的造富史里，還沒有哪家公司在上市前讓如此多的員工一次性套現如此巨額的財富。

據《華爾街日報》5月10日報道，2025年10月，超過600名OpenAI現任及前任員工通過二級市場出售了總計66億美元的股份。其中約75人用盡了每人3000萬美元的出售上限，剩下約525人平均每人套現約830萬美元。

這是AI時代第一場系統性的“大套現”。

舊日硅谷的社會契約簡單而漫長：加入一家早期公司，埋頭苦干七年，等IPO，等解禁，然后套現。

Google在2004年上市時，創造了一千多名紙面百萬富翁，但他們必須在鎖定期滿后才能觸碰財富。Facebook同樣如此。即便Snowflake、Datadog、MongoDB這些過去十年最強的B2B IPO，在解禁后也只產生了屈指可數的千萬富翁，而非數百名。

OpenAI直接跳過了所有步驟。

此次交易的規模，已超過2024年美國市場任何一場正式IPO。當年最大IPO Lineage融資不過48億美元。一家人工智能公司，用一次對內老股轉讓，完成了一場“影子IPO”。

這套流動性的腳本規則極其簡單：員工需持股滿兩年方可出售。這意味著相當一批在ChatGPT發布后才入職的員工，在此次交易中首次將紙上財富變成銀行余額。他們有些人在公司只干了兩年，便獲得了一般創業者苦等十年才能觸及的現金回報。

對OpenAI而言，這是留人手段中最直接的一種。對手們正在用極為激進的價碼挖角。據此前報道，Meta曾向頂尖AI研究員開出四年3億美元的薪酬包，并愿意配以高達1億美元的簽約獎金。而OpenAI的回應近乎赤裸：我們不讓員工等上市。在此，工作滿兩年，能拿走三千萬美元現金。

問題由此而生。套現這道閥門，能留住一部分人，也必然沖走另一部分人。

這批交易發生的時點，公司估值約4000億美元。此后不到六個月，至2026年3月，OpenAI完成了1220億美元融資，估值飆至8520億美元。2019年就在職的老員工，所持股份已增值逾百倍。在這輪估值上漲前大量套現的，是主動放棄了后續數十年的公允價值重估收益；在套現窗口按兵不動靜待下一個PE輪次的，則面臨公司基本面驟然生變的風險。

這正是第一波釋放后浮現的深層困境。硅谷從前的確也會面對IPO后員工暴富即離去的難題，Google上市時就曾擔憂“腦力流失”。但OpenAI面臨的命題更復雜：一群人在IPO前就完成了財富自由，對手哪怕只拿出一份小他們目前股權的offer，都可能觸發離職潮。唯一能對抗的，也許只有更極致的使命感，或更徹底的文化凝聚。

而與OpenAI形成對照的，是Anthropic。

Anthropic同樣在2026年4月以3500億美元pre-money估值進行了一次員工二級出售，但規模遠不及OpenAI：投資者想從員工手中購買更多股份，他們卻不愿賣。

一邊是搶著套現，一邊是握股惜售。兩家AI實驗室對自身前景投下了截然相反的私人賭注。兩種不同的員工行為，對應著兩條不同的公司估值敘事。

因為還有一組更扎眼的敘事，來自財務基本面。

OpenAI的首席財務官Friar公開承認，公司2025年年化收入突破200億美元，較2024年的60億美元增長逾230%。月營收約20億美元，周活躍用戶超9億。然而，高盛指出其2026年現金消耗預計約70億至170億美元。另據估算，2025年全年營收約131億美元，虧損約80億美元；2026年虧損預計140億美元，現金流轉正可能要拖到2030年。公司還背負著向微軟支付20%收入分成的長期條款，至2032年；2026與2027兩年，這項支出預計超過130億美元。

再看Anthropic。2025年底ARR約90億美元，2026年2月140億，3月190億，4月300億，5月440億。推理毛利率從38%升至70%以上。企業客戶消費超過100萬美元的超過1000家，過去一年增長了7倍。企業AI支出中的相對份額從2025年初的約10%躍至2026年2月的65%以上。公司預計2028年實現盈利。

OpenAI的估值坐標系，一端錨定在融資敘事帶來的估值火箭上，一端架在巨款套現后的人才流失風險與持續多年的財務赤字的刀刃上。這好比同時踩著油門和剎車，向前沖擊的每一米都在消耗組織內部的定力。

Greg Brockman自曝持股約300億美元。這300億美元，和OpenAI萬億美元IPO的野心一起，成了馬斯克訴訟的標靶。

這已經不只是AI代碼之戰了。這是AI資本之戰，是舊金山最昂貴的一場人性實驗。當數十億美元從紙面流進真實的銀行賬戶，從合同條款變成灣區山上的獨棟別墅和DAF基金的慈善清單，人們終于看到：最極端的算法，往往不在模型里，而在人對貪婪與恐懼的計算中。

當算法離權力和金錢太近，它也就不再是純粹的算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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