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海報

在一位朋友的堅持下，參觀了一場有意義的畫展，遇見了一位有意思的畫家，進行了一次有意味的聊天。方力鈞的名言和他的長相一樣，有一股子生猛。“光腦殼，方腦殼，散腦花。”一見面就印象深刻。光腦殼是形象標識，方腦殼是態度認真，散腦花是精神自由。為什么光腦殼？他說小時候留長頭發被學校批評不遵守校規，一賭氣剃了光頭，干脆就這么一直光著頭。光腦殼是一種狀態，無根無塵、了無牽掛。

“像野狗一樣生存”。野狗雖野，但仍想有個家，只不過求而不得。夜貓則不需要。也不同于野狼，家在曠野。從邯鄲到圓明園，再到宋莊，尋找是生活的全部。尋找獨立與自由的精神家園。“藝術是一粒沙子”。就像眼里飛進一粒沙子，把它帶來的痛感用畫呈現出來。其他沙子與我無關。人也是一粒沙子。宏大敘事下的卑微個體，看似一樣，實則不同。想起了小王子的玫瑰花。“輕、薄、空、透、漏、精美、脆弱”。他準確地把握了陶瓷的特質，創作出這個別出心裁的作品。“比較有痛感，比較敏感”。整整齊齊疊起來的陶瓷盒子，在應力作用下不斷形變、開裂、破碎、坍塌。什么時候徹底垮掉？他說我也不知道。精美、脆弱和不確定性，如同生命的本質。

▲《陶瓷》系列作品、手稿

“學畫吃飯”。他說畫畫不只為理想，首先為生活。但教會了就沒飯吃了，很矛盾。除了教畫畫，他還教游泳。曾經花十分鐘教一個人學游泳，九分鐘下決心，一分鐘學會了。他說不是學游泳，是找回游泳，人在羊水里就會游泳的。我說學畫也一樣，是找回畫畫。

▲“學畫吃飯”展廳現場

玩世的外表下，是認真。據說他的畫室任何時候都一絲不茍、一塵不染。連吃螃蟹都認真，啃得干干凈凈，擺得整整整齊，但不會像有的人拼成完整的蟹。朋友喊他“痞子方”。我說他是十分認真三分痞。他不同意，非說是十分痞。我們照合影，他把我推到中間說一人在中間照一張，照完后就大笑著跑開了，說要是都說到做到那多沒意思。我說你是十分認真地痞。他又拉著我們補照了一張。大痞則大雅，雅痞。

“酒是有形狀的”。酒可以是圓的，是方的，是扁的，裝在什么器物里，就是什么形狀。畫展如酒。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為什么給袁老畫個辮子？他拿出一幅九十年代的木刻自畫像反問，這算辮子不？原來那只是他繪畫常用的線條。他說，袁老是我的偶像，是我最尊重的人。畫展里有一幅高清圖就出自袁老的工作室。是他讓大家擺脫饑餓，能吃飽肚子。

“什么樣的螺絲是最好的？不是材料和工藝最好，是最匹配的。”合美術館，就是最匹配這個畫展的地方。黃立平先生是把科學家、企業家和藝術家揉在一起的人。他精心策劃了這個畫展，聚集了那么多的大咖、大拿、大家。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把畫家的個人史和作品結合起來的畫展。讀書先讀人。了解一個作品，先要了解作者。

▲展覽現場

藝術走進社區，也是一個創造。工業革命是從文藝復興開始的。人一旦擺脫上帝的控制，就會釋放出令上帝也驚嘆的創造力。社區是離人最近的地方。黃立平先生在開幕式上發表了熱情而睿智的演講，一如他的風格。我理解有四個關鍵詞：“人，藝術，社會，時代”。

▲合美術館創辦人黃立平開幕式現場致辭

“人”是什么？打著哈欠的光頭，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形象看似千篇一律，卻又極具張力。在群體中掙扎，在迷茫中吶喊。也許我們看到的是表象，他畫的是本質，是抽象過的形而上的人。諸法空相。

“藝術”，是對人的本質的表達。他用版畫、水墨、雕塑、陶瓷等不同形式，表現出一種粗獷中的凝重。人類藝術從石刻、巖畫，到工筆、寫實，再到野獸派、印象派，經歷了感性到理性的升華，再從理性到感性的回歸。大道至簡、返璞歸真成為一種潮流。從某種意義上講，越是原始的，就越是現代的。

“社會”，是人進化的標志。人離開群體將注定消亡，而沒有個性則是烏合之眾。社會性是飛躍，也是羈絆。依存于社會，又保持自由精神、獨立意志，方成就人的偉大。馬克思說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自由發展的條件。

“時代”，就是人從表象到本質、從物質到精神、從自然到社會的過程。我們總在告別舊時代，迎來新時代，在舊與新的更替中演進。

▲展廳現場

看到一個光頭游泳的畫，我從手機里翻出自己渡江的照片，說畫的是我，叫“孤泳者”。他說就是在我游泳時寫生出來的。在未知水域里漂浮、掙扎的，確實是我。藝術就像一面鏡子，透過藝術家的作品，照見的是自己。方力鈞一個人的藝術史，黃立平先生把它布置在合美術館里就成了兩個人的藝術史，我來參觀就成了三個人的。三生萬物，終究成為每一個人的藝術史。

又收到他發來的一張圖片。在一幅用廢棄的塑料、金屬、絲線制作的海洋作品前，一群孩子在玩耍、拍照，那正是我們合影的背景畫。萬物終歸腐朽，生命向陽而生。藝術的盡頭，是童真。

▲展廳現場

“高潮的時候是不講姿勢的”。野芷湖冷風吹拂，燈影隨波搖曳，社區里人潮喧嚷。快哉！

文/周耕來源：合美術館uam）

藝術家簡介

方力鈞，1963年出生于河北邯鄲，1989年畢業于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同年7月1日入住圓明園，并逐漸形成圓明園畫家村。1993年創建宋莊工作室并逐漸形成宋莊畫家村。2014年創建“中國當代藝術檔案庫”。

方力鈞曾在德國路德維希美術館、德國國家美術館、阿姆斯特丹城市美術館、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瑞士阿麗亞娜陶瓷博物館、意大利都靈市立現代美術館、澳門藝術博物館、臺北市立美術館、香港藝術中心、上海美術館、湖南省博物館、北京民生現代美術館等美術館和畫廊等重要機構舉辦過個展。參加威尼斯雙年展、圣保羅雙年展、光州雙年展、上海雙年展等眾多群展。作品被紐約現代美術館（MOMA）、蓬皮杜國家藝術中心、路德維希美術館、舊金山現代美術館、西雅圖藝術博物館、荷蘭STEDELIJK博物館、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美術館、澳大利亞昆士蘭美術館、福岡亞洲美術館、東京都現代美術館、日本廣島現代美術館、中國美術館、上海美術館、廣東美術館、何香凝美術館、湖南省博物館、中央美院美術館等眾多公共機構收藏。

出版個人畫冊、圖書《方力鈞：編年記事》《方力鈞：批評文集》《方力鈞：作品圖庫》《方力鈞：云端的懸崖》《方力鈞：禁區》《方力鈞版畫》《像野狗一樣生存》等56本。并被中央美術學院、四川美術學院、景德鎮陶瓷大學、西安美術學院等23所國內大學聘為客座教授。1993年，作品《系列二之二》登上《紐約時報周刊》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