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朝鮮旅行的那幾天，我們的女導游小金給我留下了特別深的印象。她二十出頭，圓臉，愛笑，中文說得很溜，時不時蹦出一兩句東北話，逗得全車人哈哈大笑。
有一天在車上，我閑著無聊，從包里掏出一包從國內帶去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面，準備當零食干啃。小金看見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這是中國的方便面！”
“對啊，你要不要嘗嘗？”我撕開包裝遞給她一塊面餅。
她接過去，小心地咬了一口，嚼了嚼，一臉滿足：“就是這個味道，好香啊。”
我隨口說：“在國內這玩意兒太普通了，超市里一大堆，幾塊錢一包。”
小金卻認真起來：“你不知道，在我們這兒，中國產的方便面可是好東西。過年過節、走親訪友，帶幾包方便面，主人家會特別高興。”
“真的假的？”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真的！”她急了，“不光方便面，還有中國產的罐頭、糖果，都是送禮的首選。我上次去我姨媽家，提了兩包方便面、一盒午餐肉罐頭，我姨媽高興得不得了，說我太破費了。”
她說著，眼里帶著一種樸素的、不摻假的認真。
我聽著，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在國內，方便面是加班到深夜時湊合的一頓飯，是火車上嫌盒飯太貴時的將就，是家里實在懶得做飯時的“救命糧”。誰走親戚會拎一包方便面？那不得被笑話死。可在這里，它卻是拿得出手的禮物。
小金繼續說：“我們這兒的商店偶爾也有方便面賣，但大多是本地產的，味道不如你們的好。中國來的方便面，湯料包特別濃，面條也筋道。還有那種帶火腿腸的，簡直是奢侈品。”
她掰著手指頭數：火腿腸罐頭、紅燒肉罐頭、水果罐頭、大白兔奶糖、喔喔奶糖……“你們中國的東西，包裝好看，味道也好，拿出去有面子。”
我問她：“那你收到過最開心的是什么禮物？”
她想了想，臉微微紅了：“有一年冬天，我叔從邊境帶回來一袋中國產的奶糖，就是那種紅色包裝的‘大白兔’。我吃了一顆，奶味特別濃，舍不得嚼，含在嘴里讓它慢慢化。那一袋糖，我吃了快一個月。每天只舍得吃一顆。”
她說完自己笑了，我卻笑不出來。
后來，我把包里剩下的一包方便面、幾塊巧克力和一袋小餅干全塞給了她。她推辭了好一會兒，最后紅著臉收下了，小心翼翼地裝進背包里，說：“我帶回去給我媽媽嘗嘗。”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是朝鮮安靜的田野和零星的村莊。我靠在窗邊，腦子里反復回放著她說的那句話：“一袋糖，吃了快一個月。”
一包面，兩罐糖，三塊巧克力——這些東西輕飄飄的，可那份情意，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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