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在京城西郊。
顧老太太一個人住在這里。
傭人和管家倒是不少,但顧家的其他人很少來。
自從顧衍舟出獄之后,這個家族的重心就從老宅轉到了他手上。
我到的時候,顧老太太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八十歲的人了,手很穩。
她看到我,放下剪刀。
來了,坐。
吳叔搬了兩把椅子,泡了茶。
我沒有繞彎子。
奶奶,蘇晚晴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
顧老太太端著茶杯,點了點頭。
你知道了。
您早就知道?
兩年前衍舟帶她來見我的時候,我就讓人查了。
那您為什么不告訴我?
老太太放下茶杯。
因為衍舟求我不要說。
他說他自己會處理。
我攥緊了手里的杯子。
他處理的方式就是瞞著我和她在一起?
念安。顧老太太看著我,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衍舟和那個女孩的關系,沒有你想得那么簡單。
你覺得他是因為愛她才在一起的?
不是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
兩年前,周敏找到了衍舟。
她手里有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當年衍舟在監獄里,為了減刑,托人做了一些事情。那些事不完全合法。
周敏不知道從哪里拿到了這些把柄。
她跟衍舟談了一個條件:讓蘇晚晴留在他身邊,否則她就把那些東西交出去。
衍舟答應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
你是說,他被逼的?
一開始是。老太太嘆了口氣。后來,我就不確定了。
那個女孩很會做。
她長得像你媽媽年輕的時候。對衍舟噓寒問暖,體貼入微。
衍舟這個人你知道的,從小缺愛。他媽走得早,他爸不管他。
周敏當年對他很好的,就像對自己兒子一樣。
所以蘇晚晴用同樣的方式靠近他的時候,他沒有擋住。
至于孩子……
老太太停了一下。
第一個孩子是意外,他確實不想要。
被你處理了以后,他松了口氣。
但第二個……
第二個是周敏安排的。她在蘇晚晴的避孕藥里做了手腳。
我感覺自己正坐在一個巨大的蛛網中間。
每一根線都通向我媽。
奶奶,我還有一個問題。
周敏入了衍舟的股,這件事您知道嗎?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什么?
百分之三。兩年前入的。
老太太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動怒。
這個,我不知道。
他越來越膽大了。
她站起來,叫來吳叔。
告訴衍舟,明天來老宅。
就說老太太要見他。不來,就把他名下那塊西郊的地收回來。
吳叔點頭走了。
老太太轉向我。
念安,你的公司,準備什么時候亮出來?
我一愣。
您知道?
你以為就衍舟身邊有聰明人?老太太看著我,秦慕這個名字,是兩年前開始在京城投資圈里冒頭的。正好是衍舟出事的那段時間。
我派人查了查,查到一半就查不動了。
后來仔細一想,能在衍舟的供應鏈上精準布局的人,除了他自己,就只有你。
我看著這個八十歲的老太太。
她在笑。
念安啊,你可比衍舟精多了。
該亮的時候,別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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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宅回來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陳媛。
京城太太圈里的活躍人物。她丈夫和顧衍舟有生意往來,兩家偶爾有走動。
念安,最近忙嗎?我們幾個太太后天有個下午茶聚會,你來不來?
我和陳媛不算親近,平時也就是面子上的客氣。
她主動打電話約我,不太尋常。
在哪?
紫苑會所,老地方。
幾點?
下午三點,就我們幾個,輕松聊聊。
我答應了。
后天下午三點。
紫苑會所的包廂里坐了五個人。
陳媛,方太太,周薇,李嘉宜,還有我。
落座的時候,氣氛就不太對。
方太太和周薇的眼神在我身上掃了幾個來回,帶著一種微妙的打量。
陳媛親熱地挽著我的手坐下。
好久不見了念安,你瘦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茶上了,點心上了,聊了十分鐘的包和衣服。
方太太端著杯子開了口。
念安,聽說衍舟最近很忙?我家老方說好幾次約他吃飯都約不到。
是挺忙的。
忙什么呢?方太太笑瞇瞇地看著我,是不是在忙著照顧人吶?
周薇嗤地笑了一聲。
空氣微微一緊。
方姐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方太太放下杯子,就是前兩天在芳菲閣吃飯,碰見衍舟帶了個女孩子。長得可水靈了。穿著打扮也不像是員工。
我還以為是他哪個合伙人的女兒呢。
后來一打聽……
她拖長了尾音。
陳媛在旁邊接話:這種事情,在座的各位誰家沒有?大驚小怪的。
那可不一樣,方太太語氣一轉,人家那位可是懷了。聽說衍舟在醫院守了三天呢。
對自家老婆都沒見他這么上心過。
她看著我,嘴角挑著。
念安,你說是不是?
我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慢慢放下。
方姐消息挺靈通的。
那方姐知不知道,你家老方在瀾庭買的那套房子,登記在誰名下?
方太太的笑容僵了。
你家老方去年冬天帶人去三亞度假,住的哪個酒店,哪個房間?
她的臉開始發白。
要不要我幫你查查,你家老方的手機副卡綁在誰的號碼上?
方太太站了起來。
你……
方姐,我念安就算是滿身傷口,也輪不到你來撒鹽。
我把茶杯轉了一圈。
你有空管我家的事,不如先管管你自己家那個。
方太太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她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出來,拿起包就走了。
周薇低著頭喝茶,不敢看我。
李嘉宜干笑了兩聲。
陳媛在旁邊拍了拍我的手:念安,別生氣,她就那個性子,嘴欠。
我看著陳媛。
陳姐,你今天請我來,就是為了看這出戲?
陳媛的笑容淡了一些。
念安,我是想提醒你。外面的人已經在傳了。
傳什么?
傳顧太太失寵了。
傳衍舟身邊那位要上位了。
有些人已經開始站隊了。
我站起來。
站誰的隊?
站一個連名字都沒幾個人知道的女孩的隊?
陳姐,你告訴那些人,不管誰想站隊,先搞清楚這張桌子到底誰說了算。
我拿起包,走出了包廂。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我給趙姐打了電話。
去查方太太提到的那次芳菲閣吃飯。當天在場的人名單。以及那些人里面,有誰已經在和蘇晚晴接觸了。
戰火已經燒到了我的社交圈。
蘇晚晴不光在搶我的丈夫。
她在搶我的位置。
趙姐的名單第二天就到了。
芳菲閣那天在場的有七個人。
其中四個是顧衍舟的生意伙伴或者他們的太太。
另外三個是蘇晚晴帶來的,不認識。
七個人里,有兩個已經開始在朋友圈里跟蘇晚晴互動了。
點贊,評論,約下午茶。
速度很快。
手法很成熟。
不像一個二十三歲的女孩能布的局。
果然,是周敏在背后推。
我沒有急著出手。
我在等一個時機。
這個時機在三天后到來了。
顧衍舟的公司要辦一場慈善晚宴。
每年一次,京城各界名流都會到場。
這是顧家的臉面,也是顧衍舟擴展人脈的重要場合。
以往每一年,我都是以顧太太的身份出席,坐在主桌,替他擋酒應酬。
今年,韓啟明打電話來了。
嫂子,晚宴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那個……老顧的意思是,今年你就不用來了。
為什么?
他說你最近身體不好,在家休息。
我把電話掛了。
不讓我去。
是怕我去了跟蘇晚晴起沖突?
還是準備讓蘇晚晴坐我的位置?
我打開衣柜。
選了一件紅色的禮服。
是我三年前在一次拍賣晚宴上穿過的那件。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走進了宴會廳。
沒有人請我。
但門口的工作人員看到我,不敢攔。
整個京城的人都知道,顧家的晚宴,顧太太要來,沒人有資格擋路。
我走進大廳的時候,現場安靜了一瞬。
幾百號人的目光同時投過來。
有人在低聲議論。
主桌上,顧衍舟坐在正中。
他的左手邊,空著一個位置。
右手邊,坐著蘇晚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晚禮服,頭發盤起來,戴了一條珍珠項鏈。
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的手在桌布下面攥緊了。
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甚至朝我笑了一下。
我走向主桌。
經過的人紛紛讓路。
韓啟明從旁邊桌上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嫂子,你怎么來了?老顧說……
讓開。
他讓了。
我走到主桌前。
站在顧衍舟面前。
他抬頭看著我。
沒有驚訝,沒有憤怒。
只是很平靜。
安安,你來了。
我為什么不來?
我在他左手邊坐下。
主桌上一共八個人。
除了顧衍舟和蘇晚晴,還有幾位合作伙伴和他們的夫人。
所有人都在看我和蘇晚晴之間那個顧衍舟。
給我倒杯酒。
我沒看蘇晚晴。
服務員立刻過來倒酒。
我端起酒杯,朝在場的人示意了一下。
各位,我是顧太太,今年的晚宴我遲到了,先自罰一杯。
我把酒一口喝完。
杯子放在桌上,聲音清脆。
全場鴉雀無聲。
蘇晚晴坐在顧衍舟右邊,臉上的笑已經掛不住了。
衍舟哥……
她拉了拉顧衍舟的袖子。
顧衍舟沒有看她。
也沒有看我。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晚宴繼續。
我坐在那里,一道菜一道菜地吃。
每有人過來敬酒,我就站起來應對。
誰家太太提到蘇晚晴,我就笑著岔開話題。
從頭到尾,我沒有看過蘇晚晴一眼。
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打臉。
她坐在顧衍舟右邊。
我坐在他左邊。
論位置,主賓左為尊。
論身份,顧太太的名牌放在我面前。
論氣場,在場每一個人敬酒的時候,第一個看的是我。
蘇晚晴從頭到尾像一個透明人。
晚宴快結束的時候,合作方的趙總端著杯子過來。
顧太太,好久不見了,聽說你最近身體不太好?
沒有的事,好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趙總猶豫了一下,那這位是……
他看向蘇晚晴。
我替他回答了。
這位是衍舟公司新簽的藝人。
蘇晚晴的臉一瞬間漲紅了。
我端著酒杯,笑容不變。
公司業務多,總有需要帶新人出來見見世面的時候。趙總不用在意。
趙總看看我,又看看蘇晚晴,笑著點了點頭。
顧太太真是大度。
他走了。
蘇晚晴握著杯子的手在抖。
顧衍舟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按了按。
我看到了。
但我沒說什么。
今天的戰,贏了就夠了。
不需要每一局都殺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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