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電也懂無常與循環(huán)
今夜,聽見冰箱在黑暗里低聲運轉。
白天它并不起眼,像廚房角落里一位沉默的守門人。
門一開,冷光亮起,剩菜、雞蛋、半根香腸和幾葉已經(jīng)失去雄心的青菜,便在里面排成小小的世相。
人總把重要之物放進保險柜,把將要入口的日子放進冰箱。
可真正能維持生活的,往往不是保險柜,而是這一格一格不甚整齊的寒冷。
冰箱最懂循環(huán)。
熱湯進去,冷了;剩飯進去,第二天又熱;水果從飽滿到皺縮,蔬菜從鮮綠到發(fā)黃。
人間的許多變化,在它那里都不聲張,只是換一層保鮮膜,挪一個位置。
無常并不總穿黑衣,有時穿著透明塑料袋,安靜地躺在冷藏室第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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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歲的人打開冰箱,看到的不只是食物,也是一家人的時間。
孩子喝剩的酸奶,母親的梨,親戚寄來的臘味,自己藏在角落里、卻又被體檢單禁止的半盒鹵肉。
每一樣都在提醒:生活從來不是抽象的,它有氣味,有期限,有開封后的保質(zhì)期。
夜里冰箱的嗡鳴,像一種低緩的講述。
它不講大道理,只講存放與變質(zhì),消耗與補充,冷卻與再熱。
許多關系也是如此,需要保存,也需要及時取出;
久不打開,便會變味;太頻繁翻動,也會失去溫度。
人心若也有冷藏室,不知里面凍著多少沒吃完的舊情緒。
聽久了,竟覺得冰箱比許多講臺誠實。
它從不許諾永恒,只提醒你:能吃的趁早吃,該扔的及時扔,別把腐壞誤認為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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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冷光滅了。
黑暗里,那一點嗡鳴繼續(xù)值夜。
家電不懂玄談,卻懂人間:
今日存進去的,明日終要取出;一直舍不得清理的,最后都會自己發(fā)出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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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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