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19歲女孩走進自己家門，看到最好的朋友渾身赤裸死在床上。她會是什么反應？是跑？是喊？是報警？還是會嚇得癱軟在地？而這個場景，又會對她造成怎樣的心理陰影？

小雨那天早上，就經歷了這樣終生難忘的一幕。

2013年12月15日早上，她從外面回來，發現自己出租屋的防盜門虛掩著。她有些奇怪，房子是她和另外兩個閨蜜合租的，大家出來進去的都會隨手關門，從不會把門半掩著不關。

因此，小雨邊喊著閨蜜的名字邊推門進屋，連喊幾聲都沒人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她下意識捂住口鼻，定睛一看——客廳抽屜全被拉開，東西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小雨的心猛地揪緊了，后背竄起一股寒意。她顫抖著又喊了一聲“小敏”，依然沒人回應。巨大的恐懼讓她想轉身就跑，可對閨蜜的擔心又逼著她挪動腳步，一點點蹭到臥室門前，用發抖的手推開了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魂飛魄散——小孟赤裸著身體躺在床上，渾身是血，似乎已經沒了氣息。

小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跌跌撞撞沖出家門，站在樓道里哆嗦著撥打了報警電話。

她的手一直在抖，電話里跟接線員說了什么，后來自己都記不清了。

警方和救護人員趕到之后，很快在衛生間里發現了另一具尸體。是小雨的另一個閨蜜小敏。

三個女孩都19歲，從衛校畢業不久，在同一家醫院實習，合租在這間老小區的頂樓。

法醫當場給出了初步判斷：兩名死者的頭部都有鈍器擊打的傷口，脖頸處有勒痕。尸檢進一步確認，死亡時間都在12月14日晚上6點到9點之間。兩人在死前都遭到了性侵犯。

勘查發現，屋子被仔細翻過，兩名死者的手機和身上的現金都不見了，小雨放在抽屜里的500塊錢也沒了。客廳桌上放著一份沒有吃過的早餐，旁邊有一杯豆漿，被人喝光了。地板上有一根被踩滅的中南海煙頭。

現場沒有打斗的痕跡，鄰居在案發當晚也沒有聽到任何異常動靜。

兇手強奸、殺人、劫財，犯下三種罪行，那他的本意是什么？如果是搶劫，三個剛參加工作的小護士，租住在老舊小區的頂樓，能有多少錢？兇手為什么會盯上她們？難道就是奔著幾個女孩來的？

小雨在派出所做筆錄的時候，想起來一件事。

她告訴警察，自己12月14日晚上出門拿好東西正準備出門洗澡，碰見一個陌生男人過來敲門。男人問，樓下天花板漏水了，是不是你們家馬桶出問題了啊？說著要進來看看。

她們的馬桶確實一直有點小毛病，以為真漏水到樓下了，就讓人進了屋。當時小敏也在，她看小雨要去洗澡，就讓她趕緊去洗，自己留下來招呼此人。

小雨走的時候是下午6點多一點，法醫判定小敏的死亡時間就是當晚6點左右。也就是說，小雨前腳剛走，這個男人后腳就對小敏動手了。

警方根據小雨描述的體貌特征發布了懸賞通告：

犯罪嫌疑人體態較瘦，年齡在20到40歲之間，身高在1米7到1米8，抽中南海牌香煙。

警方又調取了案發地周邊的所有監控錄像，逐一排查案發時間段內進出小區的人員。

監控顯示，12月14日下午5點56分，一名男子進入小區，直到晚上8點多離開。進出時間與法醫判定的死亡時間高度重合，體貌特征和懸賞通告里的描述也對得上。經過數據追蹤，警方最終鎖定了他的身份，并找到了他的落腳點——牡丹江西安街的一處住宅。

案發三天后，這名男子被警方抓獲。

他叫代成林，被抓獲時剛從網吧通宵回來。

當審訊人員擺出視頻證據，詢問他案發當晚都干了什么之時，代成林泰然自若，聲稱與案件無關，不僅拒絕承認罪行，反而平靜地反問警察：全程有指紋嗎？我留下了嗎？

警方沒有跟他繞彎子，因為從現場的煙頭和兩名死者體內提取到男性DNA，全部指向他。鐵證面前，代成林沒有再抵賴，把做案過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語氣始終平靜，就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這讓在場警察感到很意外，一名年僅19歲的青年，竟會如此兇殘冷漠。

代成林說，他做這件事也是心血來潮。

他1994年出生，黑龍江佳木斯人，作案的時候剛滿19歲。他之前在大連一家門窗廠打工，2013年12月11日回到牡丹江，身上揣著兩千多塊錢。回來之后他打了幾天牌，喝了幾天酒，上了幾天網，到14號早上，錢花完了。

那天一睜眼，代成林躺在床上百無聊賴，身上沒錢了，飯都吃不上了，怎么辦？

他產生一個念頭：去弄一個人，搶錢，然后把他殺掉，這樣就沒人認得他了。

于是，他起床出門，到五金店買了一把羊角錘、一把菜刀和一副手套，把錘子藏在右手的袖筒里，手套揣在兜里，菜刀別在腰上。他在五金店門口把這些東西都檢查了一遍，確保每一件都在趁手的位置。

然后他開始在街上轉。

他的標準有兩個：小區要老，樓層要高。老舊小區監控少，頂樓不容易被人發現。

走到東四條路附近，他看到一棟樓的七樓亮著燈，就上樓了。

他敲了門，開門的就是小雨。

代成林后來交代，他敲門之前就做好了兩種準備：

開門的是男的，就直接動手；開門的是女的，就說修管道。

看到小雨是個年輕女孩，他選了第二種方案。

小雨出門之后，屋里只剩下他和小敏。他讓小敏低頭查看馬桶下面的水管。小敏剛一蹲下去，他立刻抽出錘子，對著她的后腦砸了下去。

法醫檢查發現，代成林用力極猛，以至于錘頭都陷入小敏腦內，她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倒地死去。但代成林怕她沒死透，又找出一根鞋帶勒了她脖子很長時間，直到小敏徹底沒有了氣息，又對其實施了侵犯。

殺完小敏，他把屋子翻了一遍，找到了830元現金和兩部手機。

做完這一切，代成林沒有馬上離開，他想起了小雨。那個女孩見過他的臉，如果她回來發現室友死了，肯定會報警。所以他要留下來等她回來，把她也殺掉。

他以為小雨去洗澡，一個多小時就該回來了，可是一直等了將近兩個小時，小雨也沒回來。

這段時間里他抽了一根煙，找了根鞋帶攥在手里備用，之后關掉燈，躺在床上等著。

晚上8點多，有人推門進來，但來人并不是小雨，而是剛從醫院回來的小孟。

小孟那天正常是5點下班，但因為身體不舒服在醫院打了點滴，所以回來晚了。上樓之前她剛跟母親通過電話，母親叮囑她注意安全。她說，媽你放心吧，我又不惹誰，我回寢室了。

她推開門，屋里一片漆黑。

而聽到門響的代成林，迅速起身來到門口，與小孟來了個臉對臉，兩人都大吃一驚。

代成林后來在審訊室里說了那個瞬間，他說：“我看她一眼，她看我一眼，我倆都愣住了。”

他愣住了，是因為來的不是他等的那個人；小孟愣住了，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里為什么會有一個陌生男人。

這個愣住的時間非常短。代成林很快反應過來，不管回來的是誰，只要見過他的臉，就得死。他立即把她拽進臥室，舉起錘子砸了下去。小孟的頭部同樣被鈍器擊打，而且生前也遭到了侵犯。

殺完小孟，代成林又在屋里等了一會兒，一直等到將近9點，小雨還是沒回來，他才決定離開。

臨走前，他還假模假式地布置了一個“熟人作案現場“——他在客廳的茶幾上擺了兩個紙杯，往里面倒了水，想把現場布置成有人來串過門的樣子，好像兇手是死者的熟人。

他大概覺得這樣能把警方的調查方向引開。但自作聰明的他，卻完全忽略了自己扔下的煙頭和留在死者體內的體精液。

從現場離開后，代成林回到了他母親租住的房子，把自己做的事告訴母親。

聽兒子說殺了人，代母驚嚇不已，但她震驚之后，不是勸兒子去自首，而是和男友一起把兒子搶來的兩部手機扔進了牡丹江，把沾了血的衣服燒掉，又給他買了一身全新的衣服。

因此，警方后來找上門，看到代成林穿著一身新衣服，連鞋子都是新的。

案發之后，很多人都無法理解一個19歲的年輕人為何兇殘至此。

有人認為代成林是超雄綜合征——自身染色體異常，有暴力傾向。可是代成林的問題，恐怕不是多一條染色體就能解釋的。

他的生父在他4歲那年因為搶劫罪被判了11年。父親入獄之后，母親一個人帶他，管教上也不上心。在他的記憶里，關于父親的印象只有一件事：喝酒之后打他和母親。

后來父親提前出獄，意識到自己以前的錯誤，試圖修復父子關系。有一次拿出3000塊錢給母子倆買衣服，代成林當場攔住母親，說你要是敢接這個錢，我就斷絕我們的母子關系。

他不是怕父親的錢不干凈，他是看不起自己的父親。

他跟別人說，搶個劫都能被人認出來被抓進監獄，真是沒長腦子。如果是他去做，根本不會留活口。

說這話時，他還不到15歲。2013年12月14日晚上，他把自己幾年前說的話，一字不差地驗證了一遍。

他后來在QQ空間里寫過一段日志：

當我回想過去的往事，心是酸痛的，等我想到爸爸媽媽這兩個詞的時候，心是麻麻的。
媽媽說那我死了那天你會不會看看我？我沒猶豫的說，不會，因為你從來沒有愛過我。

這篇日志的發布時間是2009年，當時他才15歲。

一個15歲的少年能說出這樣的話，等于是在告訴別人，他心里有東西壞掉了。

他母親后來接受記者采訪，說兒子殺人不是誠心的，是把對父親的仇恨發泄到了別人身上。她又說，如果孩子有一個好的家庭，孩子不至于這樣。

她嘴上說著“不至于”，可是她怎么做的？她幫兒子毀滅罪證時，想過這個問題嗎？

2014年，牡丹江市中級人民法院對代成林做出了判決：犯搶劫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犯侮辱尸體罪，判處有期徒刑2年；決定執行死刑。

代母和男友因包庇罪分別被判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小雨那天晚上洗完澡被同事拉去唱歌，玩了個通宵逃過一劫，否則恐怕也難逃厄運。

信源

1. 牡丹江市中級人民法院：《牡丹江法院2014年十大刑事案件》，2015年1月15日發
2. 東北網：《19歲少年偽裝成水管修理工入室搶劫 殘忍殺死兩名護士》，2014年8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