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開《雨霖鈴》,第一眼,楊洋、章若楠對我眼睛真好。
第二眼,打戲有點東西。
第三眼,到底是正午的劇,有質感。
追平8集,來簡單說說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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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武“打”的形與意
8集看下來打戲密集,水上、船上、暗巷里、曠野中、監牢中種種打法,刀槍劍戟十八般兵器打得挺精彩。
比如展昭對陣掌月使和掌日使,一個工筆、一個寫意;后一段,一招天地風云變色、葉落青變黃,色彩黑白從郁郁蔥蔥到沉沉蒼蒼變化,像某種大寫意筆法,反派一刀斬、萬物枯,展昭一劍生、草木春;
而前一段,是刀和絲、正和邪、謎面和謎底你來我往的工筆,兵器如情絲繞,打的是刀頭舔血的驚險,又似乎是纏繞不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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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鐘雄,打的是“武”,營救百姓,打的是“俠”。
和飛叉太保斗生斗死,閃展騰挪、翩翩而上的展昭,一招一式都是武學的精妙,他在給武癡看他的身如鶴、沖天鳴,技驚四座、驚艷“半淪為走狗而有難言之隱”的前武林豪杰。
而營救被困的人質們,電光火石之間握住繩索,鬼門關前搶生死,分分鐘驚險驚魂,是展昭豁出去自己、肉身為盾為長城。
武之奇絕,俠之大義,打的從來不僅僅是身法靈活、動作刺激,移步換景視覺又好看又爽,更是“武俠何以為武俠”的來時路,是江湖兒女、奇人異事刀劍如夢中的其人其志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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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同樣是展昭和伙伴一起對峙五毒,宜城縣小巷之內,展昭帶著身受重傷的捕頭突圍,將名劍給朋友、自己拿著劍鞘搏生死,步步險時時危,是虎落平陽、鶴唳華亭,是初入羅網的憤怒;牢獄之外,和來“劫囚”的霍玲瓏并肩,則帶著復仇、宣泄、裁決的燃。
刀是刀、劍是劍,刀光劍影間的力量,上一次是悲憤向下的沉郁,后一次是破土重生、破牢而出的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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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一柄大錘子,在死胖子手里是鈍重、粗蠢的破壞感,到了展昭手中,則既霹靂又輕盈,是一種擲地有聲的分量。
此前荒山破廟遇險,展昭將羅剎雕像的長柄武器扔給霍玲瓏,這一筆就很授人以漁。前有展昭在危急時擲來兵刃,后有白玉堂說“你未來一定打得過他”,動作里是一個未來女俠跌跌撞撞的成長史。如今小分隊三人合體,儼然已成鐵三角。
《雨霖鈴》拍武俠,有手搓的,刀刀到肉、劍指人心的意味。
打戲好看,動作戲的血肉,和武俠的骨相,東方美學的韻律,合而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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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俠”本位的江湖人情
當然武俠的內核不是刀劍,而是江湖人心。這一點上,《雨霖鈴》開局就是很正的少年子弟江湖情,比如展昭、霍玲瓏、小孩的生死同心,江湖兒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
很喜歡的幾筆,比如展昭沒有對小孩說“我無法起身救她,你的血已失功效”這樣殘忍的真相,比如霍玲瓏應允小孩“你喜歡霍小弟,我就送你這個名字”。
先說展昭不忍說的這一筆。
小孩一生最憎恨別人喝他血,他作為嘗盡毒中毒的血包,生死關頭要報答哥哥姐姐,心甘情愿當血包,將自己的血喂給展昭。見展昭遲遲不救霍玲瓏,小孩都急哭了“你為什么不救”,展昭始終不回答。
他在孩子甘愿為血包的時刻,不忍戳破孩子的濃濃關懷之意、切切回報之心。他在生死危局中,成全小孩子“你是一個可以救哥哥姐姐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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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小孩從寒水宮姥姥殘酷的話語中,自行發現真相,自覺自己無用,而展昭告訴小孩“沒了藥性,你才能做回人啊”。
他要將一個孩子,從被異化的命運牢籠中救出。
被救的孩子,不愿他們為救自己而死,最終甘愿入牢籠,甘愿再當人血藥罐子。
繞了一大圈白忙了?當然不是。萍水相逢中共患難,一念至善中同生死,這是“俠”殷紅的本意。
小孩來時,是被殘害的幼獸,風霜雨露長路血色寒,他小小年紀見過世間人入獸、貪婪惡毒無窮盡;
小孩去時,已是被溫暖過的小小俠客,他帶著哥哥姐姐豁出命救他的溫度,回贈以一抔丹心、滿懷熱切,錚錚然鏗鏘有聲。
童稚幼弱,無以為贈,愿以身入牢籠入無盡地獄,贈他們平安、不為自己喋血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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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離時那一筆,送給你我的名字,溫暖豪氣又有江湖浪漫。
霍小弟不叫霍小弟,那是霍家長女在外闖禍(bushi)在外闖蕩江湖的假名字,主打一個無名無姓、無拘無束,她想象中的自由自在。
萇弘碧在寒水宮里暗無天日,霍玲瓏贈他再多寶貝,他也無命無福消受。毒入血液為至寶,太過有名、被所有人所覬覦,而贈他霍小弟之名,是無名、是為人、是自在。
某種意義上,武俠是漫長塵世起落的寓言化、集中化、雷霆化,江湖風波險、故人情意長。
總有人一見如故,總有人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總有人江湖一夜聽風雨、踏破閻羅又一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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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湖、廟堂的早期二元身份
第8集展昭砸掉大理寺那有名無實的牌匾,一番斥責擲地有聲。
某種意義上,我們更熟悉的江湖,是和廟堂相對的編外勢力,草莽的歸草莽,官府的歸官府,武俠和朝堂常常是明線暗線的延伸,一個臺面上、一個水面下。比如金庸式大俠,大多不做官,沒有朝廷編制。
但幾百年前的《三俠五義》,還沒有走到后來武俠、朝廷分流的路口,展昭是江湖的南俠,展昭也是開封府的展昭。
上個世紀在金庸那里集大成的武俠范式,清代《三俠五義》中尚未完整出現,而寫于這個世紀的展昭同人故事《雨霖鈴》,又引入了“后金庸時代”常見的江湖派系體例,層累疊加變化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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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版《雨霖鈴》,尊重展昭源頭上一半江湖武俠、一半廟堂官府的身份,講武俠也講“掃黑”。
講門派爭名奪利,更講襄陽王借“斧聲燈影”編童謠、意有所圖。
每個年代的故事,都是彼時審美價值觀需要的產物,從歷代小說/戲曲/民間故事到如今影視劇里的展昭,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展昭。
展昭這個名字一出現,似乎就應該是廣義上的男頻,但《雨霖鈴》原小說被稱為“夢女同人”(雖說小說內容體量、基本只對應劇作前幾集)。8集看下來,劇版似乎是在男頻女頻間,找不拘泥不受限的均衡點,與其說是把傳統的男頻展昭做得更“女觀眾友好”,不如說是忘卻殼子紛擾、著力寫人寫故事,力求回歸“人”的色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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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霍玲瓏完全不是男頻花瓶的模樣,她很有自己的自主性,三分靈犀靈氣,三分天資逼人,三分家學淵源,有風骨有擔當,但囿于經驗匱乏,一路沒少鬧可愛笑話。
霍玲瓏有幾分讓人覺得,像是可愛版、“命好”版的玉嬌龍。如果說玉嬌龍的悲劇,是從本能的叛逆走向不為禮教所容的絕路,是清醒以后無處可去的獨立反骨,那么霍玲瓏則更多幾分頑皮可愛的豁達“入世氣”。玉嬌龍是江湖大夢被禮法驚醒的一筆批判、一筆哀婉自由,而霍玲瓏更多幾分愿景的明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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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掌月使/丁月華,《三俠五義》中丁月華是展昭官配,《雨霖鈴》小說中掌月使只是掌月使,劇版丁月華似乎和掌月使合二為一。
風雨飄搖,家族遭逢大難,含冤負屈、憤而離家,姐妹大仇未報、尸骨未寒,她隱姓埋名“叛”入寒水宮,是臥底還是一步錯步步悲劇?這個人設改動,似乎在正反面之間做了一筆聯結,讓角色更有懸念感和縱深。
我很喜歡的落筆,是不用小情小愛的排他性框架,來框定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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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的鐵三角,展昭和霍玲瓏是狹義的男女之情嗎?貓鼠又是怎樣的CP呢?怎么理解都可以。
連小趙王爺都知道,霍玲瓏不是愛英雄,她是自己想成為大俠。
不拘泥于“小情愛”的同路同道同行同夢,反而是更語淡意深的CP升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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