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平壤街頭走了幾天，團里一位經常來朝鮮做生意的老大哥忽然指著遠處一個行人說：“你看那個穿皮鞋的男人，在朝鮮一定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深色夾克，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皮鞋。皮鞋擦得锃亮，在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上格外顯眼。他走路步子不快，但腰板挺得直直的，確實有種與眾不同的自信。
“不就是一雙皮鞋嗎？”我有些不以為然。
老大哥笑了：“你不知道，在朝鮮，皮鞋是很貴的東西。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才三百塊左右，一雙好點的皮鞋可能就要幾百甚至上千。普通人舍不得買，也買不起。能穿皮鞋上街的，要么是干部，要么是工廠領導，總之是有社會地位的人。”
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一雙在我們看來普通的皮鞋，在朝鮮竟是一張“身份名片”。
后來我留心觀察，發現平壤街頭確實有這樣一群人。他們衣著得體，不是那種花哨的時髦，是干凈、合體、有質感。手腕上大多戴著手表——不是名牌，但在普通人眼里已經是奢侈品。手里拎著公文包，步履從容，臉上沒有匆忙和焦慮。他們在公交站等車時，即使和普通人擠在一起，你也能一眼分辨出來——因為他們的精氣神不一樣。
導游小金告訴我，這些人大多是干部、國營企業的管理者、或者科研單位的技術骨干。“他們在朝鮮屬于成功人士，工資比普通人高一些，福利也好一些。所以買得起皮鞋、手表、智能手機。”
說到智能手機，小金指了指自己的手機：“像我這個，就是單位配的。普通人自己買，要花一千多塊，好幾個月的工資呢。”
朝鮮姑娘選擇對象，也會在意對方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實力。這和我們那里沒什么不同——誰都希望找一個有能力、有擔當的人共度一生。只是在朝鮮，“有錢”的標志不是有房有車（房子國家分，私家車幾乎不可能），而是這些“小件”：一雙皮鞋、一塊手表、一部智能手機，或者一輛摩托車。
說到摩托車，那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
朝鮮普通人的月薪三百塊左右，一輛中國產的摩托車要三四千塊。也就是說，一個普通人要不吃不喝攢一整年，才能買得起一輛摩托車。而且，摩托車不是買回來就完事了——它要燒油。油錢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所以，在朝鮮能騎上摩托車的，絕對是經濟實力相當雄厚的人。
在平壤到開城的路上，我們看到一個男人騎著摩托車從大巴旁邊超過去。風吹起他的衣角，后座上載著一個穿裙子的女人，大概是他的妻子。導游說：“在朝鮮，能買得起摩托車的人很少。他一定是做生意的，或者家里有人在國外賺錢。”
那個背影，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漸漸遠去。我忽然覺得，那輛在很多人眼里早已過時的摩托車，在那個男人身上，承載的是一個家庭的體面和幸福。
至于私家車，那更是鳳毛麟角。朝鮮不允許私人隨意購買汽車。路上跑的，要么是公車，要么是國家獎勵給杰出貢獻者的。能在朝鮮開上豪車的人，不是科學家，就是功勛運動員，或者是為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勞動模范。他們走上的是真正的“人生巔峰”。
他們的“奢侈品”，不過是皮鞋、手表、摩托車。這些在國內，普通人咬咬牙也能買得起。可在這里，它們是身份、是地位、是國家對你貢獻的認可。
而最讓我感慨的是，無論是穿皮鞋的干部，還是騎摩托的生意人，他們身上都有一種共同的東西——自信。那種自信，不是來自物質的炫耀，而是來自“我在這個位置上，我配得上這些”的坦然。
朝鮮不富裕，但它有自己的方式，獎勵那些努力的人、優秀的人、為國家付出的人。一雙皮鞋，一塊手表，一輛摩托車，在物質匱乏的環境里，成了最實在的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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