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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玉架山考古博物館,按時代演變規律排列的“陶器墻”。秦嶺供圖
作為良渚文明的腹地,浙江省杭州市臨平區坐擁玉架山、茅山、橫山等重要遺址。這里有貫穿良渚文化時期的超大規模環壕聚落,有長江下游史前稻作農業的完整水田,也有具有代表性的高等級墓葬。如何將專業學術成果轉化為大眾可見可及的展陳內容?如何將考古學的知識邏輯轉化為博物館的敘事框架?玉架山考古博物館的實踐正是對這一命題的回答。我們的目標不僅是建一座陳列精美文物的“學術殿堂”,更是要打造一個“閱讀過去、共享歷史”的公共闡釋現場,讓博物館成為連接遠古與未來的“知識廣場”。
首先要展示知識的生成過程。普通觀眾走進考古博物館,最好奇的往往是:“考古學家怎么知道地下有遺址?”“怎么知道文物的年代?”針對這些疑問,玉架山考古博物館將發掘報告和考古論文里的硬核內容,轉化為生動的展覽語言。比如,我們沒有生硬地介紹考古調查方法,而是結合史前濕地環境的復原,告訴觀眾遠古先民如何擇水而居,考古工作者又如何順著地貌線索探明遺址范圍。為打破“考古即挖寶”的刻板印象,我們在展廳內再現地層剖面,并與館外遺址公園發掘現場聯動,引導觀眾直觀感受考古是一項嚴謹的科學工作。
考古學家的看家本領“類型學”,也從枯燥的庫房作業轉化為具有視覺沖擊力的“陶器墻”。按時代演變規律排列的陶器陣列,不僅展現了科學研究方法,更傳遞出古人器用制度的秩序之美。“碳14測年”這一科技考古方法也在博物館進行實物展示。我們將獲取歷史信息的考古科學手段分解到展覽的不同單元,串聯起調查、發掘、研究、保護的全鏈條,構建了知識生成與分享的場域。
文物是歷史的載體。我們運用多元的展陳手段,著力呈現文物的“生命史”與“出土情境”。在茅山遺址廳的中心位置,我們別具匠心地展示了來自水井、墓葬、灰坑等不同出土單位的遺物。觀眾會發現,同一種陶壺,在井底因長期泡水而光亮如新,在墓中因鄭重隨葬而完好無缺,在廢棄灰坑里則成了一堆殘片。不同的保存狀況折射出不同的廢棄行為,潛移默化地科普了考古編號與埋藏學概念,徐徐展開一幅鮮活的史前生活畫卷。
史前墓葬的展示則兼顧“宏觀情境”與“微觀葬儀”。以臨平橫山M2這座良渚晚期王級大墓為例,我們未將隨葬的132件石鉞單獨陳列,而是采用模具懸掛與實物疊壓結合,嚴格按發掘出土時的空間位置進行擺放。這不僅重現了葬儀現場真實的視覺沖擊力,更將考古發掘中逐層清理的概念進行了可視化表達。早期文明中森嚴的社會等級秩序由此觸目可及。
博物館如何確保歷史場景的重構不僅有藝術感染力,更擁有堅實的科學支撐?我們借助沉浸式多媒體手段,重現了良渚文化時期茅山村落的稻田盛景,演繹了杭州灣萬年以來的海岸線變遷。場景建模還原的每一片灘涂、每一株植物、每一種動物,甚至是稻穗的密實程度,背后都有考古發現和科學分析數據作為支撐。
在茅山廳一處互動多媒體的投票頁面中,面對散落在墓中的玉珠,要展示文物出土時的原貌,還是符合現代審美的精心串飾?我們將策展的“選擇權”交還給觀眾,培養觀眾對歷史的獨立思考能力。
在玉架山考古博物館的大廳里,有一處引人注目的巨型現代裝置——“時間之槳”。巨大的船槳在地面的時間軸線上投下倒影,軸線上標識著距今7000—4000年的史前時代、長達10余年的玉架山考古發掘歷程,以及這座博物館落成開放的當下。水鄉的船槳在擺動中,描繪著考古人眼中時間的形狀。
考古,是為了在歲月的長河中錨定我們的來處。玉架山考古博物館就像這把“時間之槳”,激蕩起5000多年文明的漣漪。
文/秦嶺(玉架山考古博物館策展人)
(人民日報)
編輯/劉忠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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