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張學良,多數人第一反應是九一八事變時下達不抵抗命令的“不抵抗將軍”,但很少有人知道,28歲那年的張學良,曾經是硬剛超級大國蘇聯的鐵血少帥。那時的他,渾身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兒,和兩年后那個猶豫怯懦、束手無策的“不抵抗將軍”,簡直判若兩人。
少帥上位
1928年6月,皇姑屯一聲巨響,張作霖被炸身亡,28歲的張學良臨危受命,接過東北軍政大權。此時的東北,是塊燙手的“肥肉”:北邊是虎視眈眈的蘇聯,南邊是野心勃勃的日本。
年輕的張學良接手東北后,先穩住內部,處決了楊宇霆、常蔭槐,震懾住老派勢力;隨后果斷宣布“東北易幟”,當時中國完成了形式上的全國統一。這一系列操作,干脆利落,盡顯少帥的魄力。
那時的張學良,心氣極高,一心想干出超越父親的功業,擺脫“張作霖兒子”的標簽,做真正的“東北王”。而擺在他面前最扎眼的“主權刺”,就是中東鐵路。
硬剛蘇聯
中東鐵路是沙俄當年在中國東北修建的一條鐵路。1896年,清政府跟沙俄簽訂《中俄密約》,允許沙俄修建這條鐵路,全長2400多公里,貫穿東北腹地,沙俄借此控制東北交通,還享有鐵路沿線的駐軍、司法、行政特權,相當于在東北插了一把尖刀。
后來蘇聯雖然和中國簽訂協定,約定中東鐵路由中蘇共管,但蘇聯一直牢牢掌控鐵路實權,人事、財務全由蘇方說了算,中國主權形同虛設 。對年輕氣盛、一心想“收回主權、揚眉吐氣”的張學良來說,這條鐵路就是東北的“恥辱柱”,是必須拔掉的眼中釘。
當時東北軍內部少壯派也煽風點火,說蘇聯正鬧大饑荒,國內動蕩,邊境兵力薄弱,只要東北軍動手,蘇軍肯定一觸即潰。蔣介石也在一旁“拱火”,拍著胸脯承諾:“學良放心干,中央做你后盾,要錢給錢、要兵給兵”。
1929年,28歲的張學良決定動手了。他不是一時沖動,而是做了一系列準備目標只有一個:武力收回中東鐵路全部主權 。
第一步:小試牛刀,收回部分權益
1929年初,張學良先從軟柿子捏起,先是收回中東鐵路的電報、電話管理權,蘇聯抗議了幾句,沒動真格;4月,張學良再次施壓,要求蘇方讓出鐵路管理局6個處的處長職位,蘇聯妥協了,把部分職位交給中方。
這兩次試探,讓張學良誤以為“蘇聯內部空虛,不敢開戰”。年輕的張學良被這些沖昏了頭腦,徹底堅定了他“硬剛蘇聯、收回主權”的決心。他覺得,這是自己建功立業、名垂青史的大好機會 。
第二步:突襲領館,撕破臉的前奏
1929年5月27日,張學良出手了。他以“蘇聯領事館宣傳赤化、秘密開會”為由,派軍警突襲蘇聯駐哈爾濱總領事館,當場逮捕39名蘇方人員,搜出大批文件。
這一招,直接捅破了中蘇之間的窗戶紙。蘇聯立刻提出嚴重抗議,要求中方放人賠償,否則將采取極端措施”。但張學良根本沒當回事,反而變本加厲,繼續查封蘇聯在哈爾濱的商業機構、工會組織,把蘇方人員一一驅逐 。
第三步:武力接管,正式開戰
1929年7月10日,28歲的張學良,下達最終命令:武力接管中東鐵路全線 。
東北軍全員出動,封鎖鐵路沿線,解除蘇方鐵路正副局長、各處處長職務,將59名蘇方高級職員直接遣送出境;封閉蘇聯駐哈爾濱所有外交、商務機構,逮捕蘇方人員200余人 。一夜之間,中東鐵路的管理權,被張學良用武力徹底收回 。
蘇聯領導層徹底震怒。7月13日,蘇聯向南京國民政府發出最后通牒,要求中方3天內恢復鐵路原狀、釋放被捕人員,否則將“用武力保護蘇聯合法權益” 。南京政府態度強硬,直接拒絕;張學良更是不屑一顧,在邊境部署10萬東北軍,嚴陣以待,準備跟蘇軍硬碰硬 。
7月17日,蘇聯宣布對華斷交,8月,蘇軍在中蘇邊境集結重兵,組建由號稱“遠東軍魂”的加倫將軍(曾任黃埔軍校軍事顧問)指揮的遠東特別集團軍。隨著邊境沖突升級,10月,中蘇邊境戰火正式點燃。28歲的少帥張學良,就這樣毫無畏懼地拉開了“中國軍隊VS超級大國蘇聯”的戰爭序幕。
熱血開戰
戰爭初期,28歲的張學良展現出了遠超后來的勇氣和魄力。他親自坐鎮沈陽指揮,下令東北軍全線反擊,士氣高昂的東北軍,一開始還真打出了一些勝仗 。
在滿洲里、扎賚諾爾一線,東北軍憑借地理優勢和充分準備,多次擊退蘇軍進攻,殲滅大量蘇軍;在東線三江口,東北軍江防艦隊主動出擊,跟蘇聯軍艦展開激烈炮戰,雖然裝備落后,但官兵們死戰不退,一度重創蘇軍小型艦艇。
那時的張學良,每天盯著戰報,熬夜部署兵力,電話里跟前線將領喊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給我打!守住陣地,主權不能丟!” 。他不怕蘇聯的威脅,也不怕戰爭的殘酷,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打到底,也要把中東鐵路的主權拿回來 。
但現實很快給了年輕的少帥一記狠狠的耳光——東北軍和蘇軍的實力差距,實在太大了 。
蘇軍是經歷過一戰和內戰洗禮的現代化軍隊,裝備精良:飛機、坦克、裝甲車一應俱全,軍艦火力兇猛,后勤補給充足;而東北軍,雖然在國內算是頂配,但跟蘇軍比,就是土槍土炮:軍艦是商船改裝的,蘇軍軍艦打40發炮彈,東北軍軍艦才能打1發;飛機數量少、性能差,根本制不了空;重武器不足,面對蘇軍的坦克集群,只能靠士兵血肉之軀硬扛 。
更讓張學良失望的是,蔣介石的承諾基本都是畫大餅。戰爭爆發后,南京政府除給了200萬元和口頭支援,一兵一卒沒派(當初的承諾是開戰則中央出兵10萬、撥軍費數百萬元)。
盡管如此,東北軍仍頑強抗擊數月。其間,第17旅旅長韓光第在扎賚諾爾親臨一線血戰,最終陣亡,全旅傷亡慘重、千余人被俘;第15旅旅長梁忠甲在滿洲里被圍,彈盡糧絕后率部停止抵抗并被俘。這些慘烈戰斗盡顯東北軍的血性,也印證了28歲的張學良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悲壯落幕
1929年11月,戰局徹底逆轉。蘇聯調整戰術,集中優勢兵力猛攻東北軍防線,蘇軍飛機輪番轟炸、坦克橫沖直撞,東北軍防線全面崩潰 。
扎賚諾爾失守、滿洲里淪陷、海拉爾被占,東北軍傷亡2000余人,被俘7000余人,江防艦隊全軍覆沒,多個重要城鎮落入蘇軍手中 。此時的東北軍,已經無力再戰,再打下去,恐怕連哈爾濱都要丟了 。
11月26日,28歲的張學良,不得不低下高昂的頭顱,向蘇聯提出停戰請求 。12月22日,雙方簽訂《伯力協議書》,約定中東鐵路恢復中蘇共管原狀,蘇方人員官復原職,雙方釋放被俘人員 。
這場轟轟烈烈、震驚中外的“中東路事件”,最終以張學良慘敗、主權收回失敗告終 。28歲的少帥,滿心熱血、一心報國,想憑一己之力收回國家主權,卻因實力懸殊、缺少中央支持而終功虧一簣 。
晚年的張學良,回憶起這場戰爭,直言:“我跟俄國人打仗,是很自不量力呀” 。這份“自不量力”,在后來的“不抵抗將軍”身上,再也看不到了。
從硬剛蘇聯的熱血少帥,到不抵抗將軍
短短兩年,1929年硬剛蘇聯的張學良,和1931年“九一八”時下令不抵抗的張學良,反差之大,令人唏噓,也讓人不禁想問:那個敢跟蘇聯硬碰硬的鐵血少帥,怎么就成了后來的“不抵抗將軍”?
1. 中東路慘敗,打沒了底氣
中東路一戰,東北軍慘敗給了張學良致命一擊 。他親眼看到,東北軍在蘇軍面前不堪一擊,傷亡慘重、顏面盡失 。這讓他產生了一個極端判斷:既然東北軍打不過蘇軍,那東北軍肯定也打不過日軍 。
這種“恐蘇恐日”的心理陰影,在他心里扎了根。兩年后的九一八事變,面對日軍進攻,他第一反應不是亮劍,而是害怕——怕東北軍再遭慘敗,怕自己重蹈中東路的覆轍。
2. 看透蔣介石,寒了報國之心
中東路事件中,蔣介石“口惠而實不至”,讓張學良徹底看透了南京政府的自私和虛偽。他明白,蔣介石根本不是真心幫他收回主權,而是想借蘇聯之手削弱東北軍,坐收漁翁之利。
3. 從“熱血少帥”到“成熟政客”,多了顧慮,少了血性
28歲時的張學良,年輕氣盛、無所顧忌,一心想建功立業,所以敢硬剛蘇聯,30歲時,他已經是執掌東北多年的成熟政客,肩上扛著東北3000萬同胞的身家性命,顧慮越來越多。
他怕一旦開戰,東北會徹底淪陷,怕東北軍打光了自己失去所有資本,任人宰割。種種顧慮,磨平了他當年的血性和銳氣,讓他從“敢打敢拼的少帥”,變成了“猶豫怯懦的將軍”。
于是,1931年9月18日,日軍炮轟北大營,30歲的張學良,下達了那個讓他背負罵名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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