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朝鮮的幾天，陪伴我們的是兩名女導游。都大學畢業幾年了，中文流利，人也大方。我們問什么，她們樂意答什么，不回避，不敷衍。
“朝鮮百姓有退休制度嗎？”團里一位大叔問。
“有的。男性六十歲，女性五十五歲退休，退休金是正常工資的百分之六十左右?！睂в位卮鸬酶纱唷?/p>
“涉外商店的東西不便宜，當地商店物價怎么樣？”
導游笑了笑，很誠實地說：“當地商店肯定比外賓商店便宜很多。不過你們進不去?！彼奶拐\反而讓我們不好意思再追問。
團里的男同胞多，對兩位美女導游格外照顧。有人給她們遞零食，有人幫她們拎包。導游也領情，一路上想方設法活躍氣氛。
“我給你們唱首歌吧?！闭f著，導游拿起麥克風，唱了一首中文歌。發音不算標準，但情感真摯，全車人安靜地聽。唱完了，掌聲熱烈。她意猶未盡，又在大巴車的過道里象征性地跳了一小段舞蹈?？上Э臻g太小，轉個身都難，她笑著收了勢：“地方不夠，不然給你們跳個完整的?！?/p>
我覺得朝鮮民族真有文藝天賦——韓國的娛樂業那么發達，看來不是偶然。導游的歌聲和舞姿，讓漫長的車程多了許多歡笑。
可是，有一個問題她解決不了——朝鮮的公路。
從平壤到開城，一百多公里，我們顛了快三個小時。路面坑洼不平，大巴像一艘在浪里掙扎的船。我坐在后排，整個人被拋起來又落下去，骨頭快散架。團里有人暈車，有人腰疼，有人苦笑說“這按摩效果不錯”。
更讓人揪心的是——沒有服務區。
導游說：“這條路上沒有休息站?！边@意味著全程找不到廁所。我一聽，趕緊把水壺擰緊，一路上不敢喝一口水。同行的阿姨有經驗，早上就沒怎么喝水。可五月的天已經熱了，嘴唇干得起皮，也只能忍著。
大巴終于在一個景點停下，大家幾乎是沖下車?；貋淼穆飞希覍W乖了，隨身帶了個空瓶子。不說了，都是經驗。
回程時，導游又唱起了歌。這次唱的是《阿里郎》，朝鮮民歌，調子悠長。窗外是灰撲撲的村莊和干涸的稻田，可她的歌聲像一條清亮的溪水，流過這片沉默的土地。顛簸還在繼續，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歌聲帶走了。
我忽然覺得，朝鮮的公路雖然不好，可朝鮮人的心是好的。她們用歌聲、用舞蹈、用真誠的回答，讓我們忘記了屁股的疼痛。她們不抱怨路爛，也不羨慕外國的平坦，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努力把日子過得有點甜。
下車時，我對導游說：“你唱得真好?！彼t了臉：“謝謝，你們能來，我們就高興?！?/p>
那一刻我想，也許旅行最重要的不是路好不好走，而是陪你走的人心好不好。朝鮮的公路沒有服務區，可朝鮮導游的心里，裝著我們。
回國后，朋友問我朝鮮怎么樣。我說：“路很顛，沒廁所，但有個姑娘在車上唱歌，唱得我想哭?！?/p>
他們笑我矯情?？晌抑溃遣皇浅C情，是感動。感動于在那么差的條件下，她們依然把最好的一面給了我們。這份誠意，比任何平坦的公路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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