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到平壤的第一頓飯，是在羊角島酒店吃自助餐。
出發前，我對朝鮮的伙食沒抱太大期望，更沒想過能吃到自助餐。走進餐廳，環境比想象中好——燈光柔和，桌布干凈，菜品擺得整整齊齊，雖然種類不算多，但每一種都精致。烤肉、面包、蔬菜、水果、糕點，當然還有傳說中的朝鮮泡菜。服務員穿著統一的制服，年輕漂亮，微笑著用簡單的中文給我們介紹菜品。
團里的女孩子多，大家端著盤子選食物。我注意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幾乎所有人都繞開了肉食，直奔蔬菜、泡菜和水果。幾個姑娘夾了一大盤泡菜，津津有味地嚼著，邊吃邊說“這個正宗”。烤肉那邊，稀稀拉拉幾個人，夾了幾片就回去了。
我們正吃得開心，一名活潑的服務員姑娘走過來，好奇地看了我們的盤子一眼，忍不住悄悄問我：“你們……都不喜歡吃肉嗎？”
她的眼神里滿是困惑。在她看來，肉應該是最好吃的，怎么這些中國客人都不拿？
我笑著回答：“比起肉，我們更喜歡吃蔬菜和你們的泡菜。”這倒是真話。團里的女孩子怕長胖，在國內就很少吃肉，到了朝鮮，泡菜清爽開胃，自然更受歡迎。
服務員姑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我們空空的肉食區，轉身走開了。我猜她心里一定在想：這些中國人真奇怪。
后來和導游聊天，我才明白朝鮮服務員的不解從何而來。在朝鮮，肉食是珍貴的。普通人家平時很少吃肉，逢年過節才舍得買一點。對他們來說，自助餐里的烤肉、炸魚是難得的美味，應該搶著吃才對。可我們這些中國游客，偏偏對泡菜情有獨鐘。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們的肉不好吃？”導游小心地問。
“不是，是我們的女孩子怕胖。”我解釋。
導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胖有什么可怕的？有肉吃多幸福。”她說這話時，眼里有一種我描述不出的東西——不是羨慕，是一種樸素的、對“吃飽吃好”的向往。
其實，朝鮮的泡菜真的很好吃。辣得剛好，酸得開胃，配上米飯我能吃兩碗。在開城吃銅碗飯時，那一小碟泡菜是最先光盤的。回國前的最后一頓，吃的是朝鮮火鍋，清湯寡水，幾乎沒有油花。有人抱怨太淡，我卻覺得，清淡有清淡的好。舌頭不會被濃油赤醬麻痹，能嘗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那頓自助餐之后，每次路過肉食區，我都會多看兩眼。不是因為想吃，是想看看那個服務員姑娘。她依然站在那兒，微笑著給客人夾菜。偶爾有中國游客夾走幾片烤肉，她就會露出欣慰的表情，好像在說：“這就對了嘛。”
離開平壤那天，我在酒店大堂又碰到了那個服務員。她認出了我，笑著說：“你們中國女孩，以后要多吃肉。太瘦不好看。”我點點頭，心里暖暖的。
也許在朝鮮人眼里，我們這些“不愛吃肉”的游客，就像我們在國內看到那些“不吃主食只吃草”的減肥族一樣難以理解。可正是這種不理解，讓我看到了朝鮮人最真實的一面——他們把最好的肉留給客人，自己舍不得吃；他們覺得肉是幸福的象征，簡單而直接。
那頓自助餐，我吃得很飽。不只是胃，還有心。我記住了那個服務員困惑的眼神，也記住了她勸我們“多吃肉”的真誠。
朝鮮的食物偏淡，可人情味，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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