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到達平壤后，我們入住的酒店在大同江中的一個島上。從房間窗戶俯瞰，整個平壤市區盡收眼底。酒店設施齊全，餐飲娛樂購物都能滿足，整夜燈火通明。可往遠處看，晚上十點以后，平壤市區很多地方漆黑一片。導游說，電力要優先保障生產和重要場所，居民區晚上熄燈早。那一片片黑暗里，住著早睡的人們。
平壤的馬路很寬，但車輛少，行人也很少。外地人進平壤需要通行證，還要接受檢查，所以流動人口極少。這座城市安靜得像一個精心守護的秘密。
來平壤之前，我在沿途看到朝鮮百姓在田野里吃飯。他們在田間鋪一塊布，圍坐在一起，一點泡菜、一點玉米，簡簡單單。他們的身材大多顯瘦，像我這樣的胖子走在朝鮮街頭，非常顯眼，回頭率還挺高。我自嘲：在朝鮮，胖是一種“與眾不同”。
招待外國游客的食物，據說是朝鮮最好的。每頓飯都有雞蛋、有魚肉、有肉食。在我看來，味道只是一般，可我知道，這些對當地百姓來說，已經是奢侈。他們平時吃的是泡菜、玉米、冷面，肉和蛋只有逢年過節才沾一回。沿途那些瘦削的身影告訴我，我們碗里的每一塊肉，都可能是從他們嘴邊省下來的。
每頓飯，我都盡量吃完，從不浪費。團里有人抱怨肉太涼、菜太少，我沒有附和。因為我想起那些在田埂上吃飯的朝鮮人，他們連熱菜都沒有，卻吃得安安靜靜。
對我來說，在朝鮮吃飯還有一個“難受”——我是個素食主義者。可朝鮮的涉外餐多以肉食為主，蔬菜很少，很多時候還是涼的肉食。我常常扒幾口米飯，吃點泡菜，就放下了筷子。導游關切地問：“是不是不合口味？”我搖搖頭，說吃飽了。她有些不安，第二天特意讓餐廳多準備了一份炒青菜。那碟青菜，我知道是她費了心思才弄來的。
水果更是稀少。在平壤幾天，我只在涉外商店見過水果，價格貴得離譜。團里有人買了一個西瓜，幾十塊人民幣。我嘗了一小塊，很甜。可想到朝鮮百姓可能一年都吃不上幾次西瓜，那甜味里多了一絲酸。
酒店的燈火通明和遠處市區的漆黑，餐桌上的魚肉和田野里的泡菜，我這樣的胖子和他們瘦削的身材——這些對比讓我心里不是滋味。不是同情，是感動。感動于這個國家把最好的食物留給了我們，自己卻吃著最簡單的飯菜；感動于導游為了一碟青菜費盡周折；感動于那些在田埂上吃飯的朝鮮人，他們不富裕，卻安安靜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
離開朝鮮那天，我對導游說：“謝謝你們，每一頓飯我都記在心里。”她笑了笑：“你們能來，我們就高興。吃得不好，別見怪。”
我說：“已經很好了。”
車子駛過田野，我又看到那些圍坐在地上吃飯的朝鮮百姓。他們抬起頭，朝大巴望了一眼，然后繼續低頭吃飯。沒有什么比這更真實的了。
在朝鮮，我吃到了最“奢侈”的飯——不是山珍海味，是他們傾其所有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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