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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的企業,或許正要經歷一場"水下轉向"。
一艘巨輪在海上轉向,吃水線以下的部分,外人看不見。
水面上是白浪翻滾、汽笛長鳴,水面下是數以萬計的軸承在彼此咬合、重新校準。
江蘇,這艘GDP常年領跑的制造業巨輪,正在經歷一次吃水深處的轉向。
2026年開年至今,省委書記信長星的行程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企業的名字。從1月到5月,他先后六次奔赴南京、蘇州、宿遷、淮安、鎮江、鹽城,走進至少13家企業的車間、展廳和中試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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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長星在南京中科創達調研
這背后站著一個清晰的江蘇坐標系——上接中央“經濟大省挑大梁”的戰略定位,下承江蘇“1650”產業體系的層層推進。
省委書記“跑企業”這件事,放在這個坐標系里看,意義就大不一樣了。
并且一個更值得追問的問題是:他去了哪?沒去哪?
這“去與不去”的邏輯,恰恰是讀懂江蘇產業邏輯的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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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媒體已經把他從1月到5月的調研路線整理了出來,我把企業的專業領域再標注清楚一點:
1月6日,剛開年,信長星去南京看翼輝信息技術和中科創達,都在做工業操作系統和智能軟件。在翼輝的展廳里,信長星問得很細,從技術攻關聊到產品應用,反復強調要加強關鍵核心技術攻關。
3月16-17日,兩會剛閉幕,去蘇州看三星半導體、龍騰特鋼、長城精工——清一色的“硬制造”,但個個都在拼命往高端轉型。
3月31日-4月1日,去宿遷和淮安,看了臻鼎科技和臺華新材,都是新材料賽道的。
4月20日,鎮江句容,看了天工科技和康緣康養基地,一頭連著制造業轉型,一頭連著消費升級。
4月22-23日,鹽城,看賽得利纖維,一家新加坡外資企業,剛拿下“綠色工廠”標簽。信長星走進展廳和車間,一邊看一邊夸“綠色低碳既是企業的競爭優勢,也是社會責任”。
5月8日又回到南京,看強思數字科技、舜禹信息、聯通物聯網——清一色的生產性服務業,幫別的企業做數字化轉型、知識產權、物聯網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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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長星在正江天工科技調研
翻開這份企業清單,一個很明顯的特點是“混搭”——民營、外資、央企都有,民企是主角,占了近七成。
但“所有制”并不是衡量這場調研的唯一刻度。真正把這些不同體量、不同背景的企業放進同一張清單的,是三個詞——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
這九個字,正在成為江蘇制造業的“新身份證”。
并且這批調研企業的類型,其實有非常清晰的差異化布局——
在南京,翼輝的工業操作系統、中科創達的智能操作系統、強思的數字孿生技術、聯通物聯網的平臺——清一色的“軟件+數字”基因。這是省會的底牌:科教資源堆成山,數字人才扎堆,最適合做制造業的“大腦”和“神經系統”。
在蘇州,畫風一轉:三星半導體、龍騰特鋼、長城精工——全是“硬制造”。
龍騰特鋼是1993年從一窮二白起步的民營鋼廠,最初只有60人,如今總資產200多億元,員工超6000名,是全球最大的船舶用型鋼供應商、全球第二大耐磨鋼球供應商。就在去年底,它又投了28.5億元開工高端海工及船舶用型鋼項目。
另一個值得說的是長城精工,前身是1969年成立的常熟軸承廠,五十多年一路走來,如今已成為國家級專精特新‘小巨人’企業”
在鹽城,賽得利被打上了“綠色工廠”的標簽。信長星表示希望企業加快先進綠色技術應用,進一步延伸產業鏈價值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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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名單的真正分量,恰恰藏在它缺了什么。
信長星這半年跑了十幾家企業,車間轉得細,展臺問得多。
但有心人會注意到:他沒有去一家純粹的互聯網“大廠”,沒有在任何一家依賴低端走量、高能耗擴張的傳統企業門口停留。
這換作十年前,是不敢想象的。那些曾經被視為“GDP神器”的企業類型,如今被禮貌地繞開了。這不是偶然,而是一個強烈的信號——江蘇對經濟增長的質量門檻,已經抬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這才是“去與不去”的真正分量。省委書記的行程,本身就是江蘇產業邏輯最直接的“白名單”和“灰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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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訪行程單中,一個很明顯的信號是:
江蘇現在正在聚焦制造業的“三化”轉型。
梳理時間線會發現,“三化轉型”的戰略論述,是從2023年開始逐步成型、成體系的:
2023年9月,他在央視《對話》欄目上,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系統地談江蘇傳統產業轉型問題。那句后來被反復引用的話就出自這里——“傳統產業不能當成落后產能一退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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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2023年10月,他去無錫江陰、惠山實地調研,把理念落到具體的場景上。
同月,在江蘇新型工業化推進會上,他首次完整提出傳統產業“煥新”要做好“斷舍離”文章,即“斷”粗放模式、“舍”落后產能,“離”以高能耗物耗和低價競爭為主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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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一以貫之的“整體思路上”來看,也就理解了今年省委書記調研企業的底層原因。
先來看,此次調研中反復出現的新材料、智能裝備、工業軟件企業,正是這套邏輯的“解題方式”——
天工科技的鈦合金為航空航天提供新材料,翼輝信息的操作系統為工業設備裝上自主“大腦”,強思數字的孿生工廠讓化工、核電等流程行業實現數字化管控。
另外還有一點,新賽道的窗口期正在快速收窄,人工智能與制造業的融合,正在催生一波新的技術浪潮。
所以在這個環境下誰能率先完成“智改數轉網聯”,誰就能在下一輪競爭中占據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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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是企業的選擇,更是區域競爭的戰略博弈。
廣東有“制造業當家”,山東有“先進制造業強省”,浙江有“415X”先進制造業集群——江蘇如果慢了半拍,丟掉的就是未來五到十年的身位。
所以正是基于這樣的緊迫感,從中央到江蘇,政策正在形成一個完整的“三層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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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的企業要做什么?要往哪個方向轉,路徑其實是很清晰的。
在國家層面,總書記反復強調“制造業要堅持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方向”。
2023年底工信部等八部門聯合印發《關于加快傳統制造業轉型升級的指導意見》,其中明確提出到2027年傳統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融合化發展水平明顯提升。這是目前國內針對傳統制造業轉型定位最高、覆蓋面最廣的專項指導文件;
在省級層面,省政府發布了《江蘇省深化制造業智能化改造數字化轉型網絡化聯接三年行動計劃(2025-2027年)》,文件中明確提出的目標正是:到2027年,規上工業企業基本完成智能化改造,中小企業全面實施數字化轉型。
此外,去年4月省政府召開了“全省制造業‘智改數轉網聯’工作推進會”,會議在鹽城召開,主題之一正是深入推進“人工智能+”行動,推動人工智能賦能新型工業化。
這一系列的政策、會議拼在一起,輪廓就清晰了——
國家定規矩,要求保持制造業比重、推動高質量發展;
省里搭梯子,出政策、配資金、鋪場景,把“三化”從方向變成路徑;
書記跑一線,用腳步和目光為產業升級劃重點、樹標桿。
三層齒輪的咬合之所以緊密,是因為它們都在對準同一個問題:如何在守住制造業底盤的同時,實現制造業能級的躍升。
兩種力量的拉扯之間,江蘇選擇了一條更艱難但也更扎實的路徑——不“去工業化”,而是“再工業化”。
這就要求回到一個根本命題:什么是“高質量發展”?
不同時期有不同的解題方式——
十年前,我們可能還在爭論“速度與質量”的優先級;
五年前,關注點更多落在“新舊動能轉換”的陣痛;
而今天,這些“被關注企業”給出一個更成熟的回答:
江蘇的傳統制造產業都應該要朝著“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的路徑轉型。
從這個視角再看這份調研清單,它的意義早已超出一次常規考察。
省委書記調研企業,去看了誰,是風向;沒去看誰,同樣是風向。
如今風向已經變了,江蘇這艘巨輪,正在調轉船頭。
水面上看,它似乎還在原來的航道附近。但在吃水線以下,數以萬計的軸承已經開始朝著同一個方向——一個更高端、更智能、更綠色的方向加速轉動。
“船長”在甲板上目視前方的眼神,比任何一張航海圖都更能說明這次航行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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