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多人心中，長白發是一種衰老的象征。然而近幾年，出現白頭發的年齡越來越早，甚至連二十幾歲的大學生都冒出了大把白頭發。

哥倫比亞大學一項研究發現，毛發發色與受試者生活壓力的報告之間存在高度對應關系，如果壓力減輕，有些變白的頭發還能恢復原發色。

也就是說，變白的頭發還有救？

被頭發悄悄記錄的生活軌跡

每根頭發的生長速度大約是每月 1 厘米，因此，一根 10 厘米長的頭發大概記錄了一個人過去十個月的生理變化。與樹的年輪相似，頭發也是后長出來的部分在“外”，先長出來的部分在“內”，即靠近頭皮的部分代表“最近的你”，發梢則代表“很久以前的你”。

由于缺乏切實可行的方法，科學家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很難從頭發上提取出這種時間維度上的信息。

但在 2021 年的一項研究中，來自哥倫比亞大學和邁阿密大學的科學家開發了一種精密的方法：

他們將單根頭發進行高分辨率數字化掃描，把每一小段的顏色濃度轉為可量化的數據，再根據頭發的平均生長速度，把顏色變化精確對應到現實時間線，第一次做到了確定一根頭發中的某一段，到底對應你在哪個月、甚至哪周的狀態。

但最令人意外的，是當研究團隊掃描了 397 根頭發后，他們發現白頭發呈現出了三種極為規律的模式：

· 一種是從頭到尾都是黑色；

· 一種從頭到尾都是白色；

· 第三種則呈現出顏色的變化：有的頭發前半段是黑的，中段變白，再往后又重新變黑；也有的頭發從黑到白的變化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線，突然就變了色。

這意味著毛囊在過去某段時間內發生了變化，頭發所記錄的，是你某段生活中所經歷的生理波動。

白頭發真的與壓力有關

而且可以變回黑色

在傳統觀念里，白頭發一旦出現就沒轍了，只能揪掉解決。但這項研究第一次在人類身上建立了確鑿證據，發現白頭發不僅可以逆轉，而且逆轉速度極快。

研究者在兒童、年輕人和成年人的樣本中都觀察到了白色毛發重新變黑的現象，范圍包括頭發、胡子，甚至陰毛。

更令人驚訝的是逆轉的速度。研究顯示，一些頭發從白變黑只需要 3-7 天，甚至在顯微鏡下可以看到清晰的界線，就像從中間開始突然染了頭發一樣。大多數白頭發的逆轉需要數周到數月，但這依然比人們對“衰老”的固有想象快得多。

圖源：圖蟲創意

如果說白發逆轉已經足夠顛覆，那么當這條“頭發時間線”與人的心理壓力對上號時，這項研究的重要性才真正顯現出來。

研究團隊招募了一些自覺壓力波動明顯的參與者，讓他們按照時間軸回憶過去一年每一段時期的生活壓力評分（從 0 到 10 分），同時把他們的兩色頭發掃描成時間線。

結果發現，一位 35 歲男性的五根白發同時重新變黑，而對應的時間點正是他連續休假、壓力評分降至 0 的那段時間；

一位 30 歲女性在婚姻發生沖突、分居和搬家等壓力最高的兩三個月里頭發突然變白，等到這段時間過去，她的白發后段又重新變黑了。

統計學分析顯示，這種對應關系極其顯著（p = 0.007），幾乎不可能是隨機巧合。

一些參與者甚至多根頭發會“同步”變化，說明壓力對毛囊的影響不是局部的，而是通過全身性的機制傳遞，比如神經遞質、激素波動、氧化壓力等。

能量代謝、抗氧化壓力與“閾值模型”

但壓力為什么會給頭發造成如此大的影響呢？

這就必須走進毛囊內部，看看白發在分子層面發生了什么。

科學家對白發和黑發做了蛋白質組分析，發現之所以會出現白頭發，是因為毛囊進入了一種“高能耗狀態”。其中變化最大的，是被稱作細胞的“能量工廠”的線粒體。

在這些白發樣本中，研究者發現與能量代謝相關的蛋白質含量明顯增加，抗氧化系統也同時處于高負荷狀態。這些變化都表明，與其說白頭發是失去了色素，不如說是毛囊在高壓環境下進行的一種代謝應對，細胞正在嘗試處理額外的負擔，因而出現了顏色的改變。

當身體處于慢性心理壓力中時，神經系統、激素系統、氧化系統都會發生連鎖變化，而毛囊——這個對環境極其敏感的組織——便會迅速“感知”到這種變化。這導致與黑色素生成相關的細胞活動受阻，從而使頭發變白。但一旦壓力解除，毛囊就會重新獲得“喘息”的空間，代謝活動就有機會恢復，黑色素生產再次啟動，白頭發也就可能重新變黑了。

典型的有色素（深色）、灰色和脫色（白色）的毛囊樣本丨參考資料[2]

為了進一步解釋這一現象，研究團隊還提出了一個優雅的“閾值模型”。簡而言之，每個毛囊都像擁有一個“壓力閾值”。

· 年輕人離閾值遠：再大的壓力也不足以讓毛囊跨過閾值，因此不容易長白發。

· 中年人離閾值近：一次強烈的壓力、甚至持續一段時間的睡眠不足、焦慮等，就可能讓毛囊跨過閾值，開始瘋長白頭發。

而當壓力解除時，毛囊就可能掉回閾值以內，黑色素生成恢復如初，也就實現了白發逆轉。

但如果毛囊長期停在閾值之外，例如持續多年壓力、年齡進一步增長，毛囊就會“固化”為白發狀態，不再逆轉。

這個模型解釋了許多日常疑問——為什么有的人白發能變黑，有的人卻不能？為什么壓力爆發后白發驟增？為什么放假回來人“看起來更年輕”了？這些現象的背后，可能都是毛囊在壓力閾值附近來回擺動的結果。

白頭發的逆轉，或許正展現出了人的身體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有彈性、更能適應，也更能恢復。

從這個角度看，對部分人來說，壓力可能是加速白發的一個因素（導致白發最重要的原因是遺傳因素，其次是營養，還有一些疾病伴生現象）。白頭發像在提醒這些人身體正在承受壓力，它需要被照顧、被理解，需要好好休息。

下次，當你照鏡子不小心發現一兩根白頭發時，不必過分驚慌、擔憂，也許趕緊睡個“美容覺”才是正經事。

參考文獻

[1] Negative Emotions Take a Positive Turn, Gallup, https://news.gallup.com/poll/645962/negative-emotions-positive-turn.aspx?utm_source=chatgpt.com

[2] Rosenberg, A., Rausser, S., Ren, J., Mosharov, E., Sturm, G., Ogden, R. T., Patel, P., Soni, R. K., Lacefield, C., Tobin, D. J., Paus, R., & Picard, M. (2020). Quantitative mapping of human hair graying and reversal in relation to life stress. bioRxiv (Cold Spring Harbor Laboratory). https://doi.org/10.1101/2020.05.18.101964

策劃制作

作者丨何雨濛 科學傳播助理館員

審核丨李旭 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副教授、中國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會會員

策劃丨甄曦

責編丨甄曦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科普中國（ID：Science_China），如需二次轉載請聯系原作者。歡迎轉發到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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