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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謝莊鎮劉莊小學參加完“作家進校園”活動，長坡老師要回城參加另外一場文學活動，只得先行離開。我們則受文友曉雨邀請，前往他的家鄉潦河坡鎮采風。

曉雨是潦河坡鎮溝口村人，對家鄉自有一份特殊的情感。因為理解這份情感，同行的文友徐杰、廣濤老師和我，欣然踏上了前往潦河坡的旅程。

當地傳說，潦河坡是娘娘地，歷史上是否出過娘娘，究竟何年何月，哪位娘娘，已經沒有人能說清楚。可是近三十年前，我卻在這里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新娘。從這種意義上說，我也是半個潦河坡人了，可以算曉雨的半個老鄉。

曉雨是個做事嚴謹細致的人，考慮到需要帶路與解說，他提前聯系了鎮文化站一位姓方的站長。午后1:30，方站長顧不上休息，領著我們開始了他的向導之旅。我們很是過意不去，他卻幽默地說，做好當地文化宣傳推介也是他的工作。

我們先去吳老莊參觀吳漢墓園。吳漢是劉秀征戰天下、滅莽興漢的云臺二十八將之一，戰功卓著，后來被封為大司馬大將軍，身故后經劉秀之子漢明帝劉莊特許，榮歸故里安葬。那種倍極榮寵的場面可以想見，當初吳漢墓園的宏大，也必定比現在壯觀得多。于是，潦河坡這樣的偏僻小鎮，就這樣與中國的歷史發生了神奇的鏈接。這一方不起眼的土地孕育的這樣一位大將軍，跟隨劉秀這位傳奇的帝王，書寫了自己一生的英雄傳奇，把自己的名字刻入了石頭，刻在了千百年來人們的心頭，刻在了厚重的史書上。遍布全球的吳氏后裔，后來齊聚吳老莊，在吳漢墓前舉行過多次大型宗族祭祀活動。

從吳老莊出來，方站長帶我們李莊村，去看九巖山上的劉秀床。這里的劉秀床，是兩塊大小不一的長方形巖石，四周密林掩映，的確是適合隱身的好地方。方站長介紹，傳說這塊大石，是劉秀休息的地方；小塊的長方形巖石，則是劉秀之妻陰麗華休息的地方。周邊林立的大小石塊，則像是護衛劉秀夫婦的將領和士兵。在南陽各地廣泛流傳甚廣的“王莽攆劉秀”民間傳說中，王莽追得緊迫，劉秀逃得狼狽，但劉秀作為真命天子，似有神靈護佑，總能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劉秀床的附近，臥龍區相關部門立有公益保護公示牌，也安裝了監控，為的是更好保護這片巖畫區域。方站長補充介紹，九巖山的九塊巖石，整體看起來也像一只柞蠶。在我們看起來，也確實很像。何況，潦河坡鎮緊鄰南召縣，南召是中國有名的柞蠶之鄉，兩處的植被也相似，確乎適合養蠶繅絲。古人用巨石做成柞蠶的圖騰，可能性也是極大的。附近還有一些不同形態的巖畫，人們附會了很多說法，或與劉秀有關，或與遠古人類的生殖崇拜有關。這就讓這些久遠的文化遺跡，在解讀上有了模糊性、多義性、不確定性，理解上也只能見仁見智吧，沒必要強求統一。

其實，南陽傳說中的劉秀床不止一處，比如紫山上就有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也喚作劉秀床，在鳳雛臺附近，幾十年前《河南日報》曾經做了報到的。或許，因為南陽是劉秀起兵之地，劉秀在南陽與王莽軍隊周旋的時間較長，足跡遍布各地，休息的石板也不止一處。又或許，是劉秀這位平民帝王，太受民眾喜愛，所以人們樂見他在當地留下傳說。因此上，南陽地域內的劉秀床、扳倒井、麥仁店等傳說中的遺跡，都不止一處。

看完了劉秀床，我們又去周溝村，看傳說中的娘娘石和拴馬樁。娘娘石也是一塊巨大的青石板，上面有一些巖畫。方站長介紹說，是娘娘小解的地方。究竟哪位娘娘，傳說并未提及。我想這娘娘多半還應該是陰麗華，她與劉秀是征戰路上的患難夫妻。從巖畫的形態看，的確像女子尿漬留下的印痕。方站長又補充解釋上面的兩個“手印”，人們的理解是娘娘小解不小心差點滑倒，下意識雙手撐地留下來的。這種解釋倒也生動有趣。

因為山嶺阻隔，行車不便，我們沒有親自看到傳說中的拴馬樁。為了彌補這種遺憾，方站長遠遠地指給我們看。

在附近，我們還看了一棵具有頑強生命力的神奇的古樹，虬曲的根系和樹冠綿延數十平方米，而樹干早已被雷火紛擾殆盡，龐大的樹冠，盡然只剩已經被洞穿的樹皮支撐。此情此景，也不由我想起漢王朝倔強的生命力，盡管這棵樹與劉秀并無任何確鑿的聯系。王莽篡奪了西漢的政權，卻只是一段短暫的序曲，劉秀又光復了大漢的帝業。即便經歷了東漢末年的瘟疫和戰亂，隱居臥龍崗上的諸葛亮，又出山輔佐劉備建立了蜀漢（季漢），再次頑強地延續了數十年。一而再，再而三，大漢的氣度、風華便有了新的解讀和內涵。三國的故事，也便有了雛形和神韻。

出了周溝村，我們直奔榆樹莊村后面的山嶺，穿過國儲林，趕到摞摞石所在的高峰。摞摞石用現代詞匯解釋，大約相當于軍事上的“瞭望塔”或稱“塔樓”。只是此處因地取材，更加簡陋而已。

傳說劉秀帶兵轉戰到這個地方，回望南陽方向王莽的追兵，由于樹木遮擋，根本看不見。于是讓士兵們搬起一塊錐形的石頭，摞在下邊的大石上，便于登上去瞭望。由于這塊錐形的石頭太重，或是疊放時撒手太猛，下邊的巨石也被壓出了一道長長的裂痕。方站長說，上邊的石頭是可以晃動的，讓我們都上去試試。我也戰兢兢、顫巍巍登上去，試著用力搖了搖，在找對了方向的情況下，石頭確實在晃動。看來，上面的這塊石頭，的確像是摞上去的呢！況且，它的顏色、紋理，也與下邊的巨石有所區別。

我想，翻過這座山嶺，過了古寨墻，劉秀和他的隊伍就進入了如今南召縣的群山之中，王莽的追兵再想趕上他，怕就不那么容易了。群山叢林之中，便于隱匿藏身，適合開展神出鬼沒的“游擊戰”。不知劉秀是否就在這里從此脫困脫險，后來進入河北站穩腳跟，終于在柏鄉稱帝，又回到洛陽建都。這種窘迫的境遇，倒與長征中的紅軍和教員有所相似。劉秀與教員，是否也是一對跨越千年的知音呢？事實上，教員也的確曾經評價劉秀是“歷史上最會用人、最能打仗、最有學問、學歷最高、最早土改的皇帝。”。我想，劉秀的創業經歷，對飽讀史書的教員和他的革命事業，也是產生了巨大影響的。

行程的最后，曉雨帶我們看了位于溝口村山頂的懸天樓。所謂的懸天樓，并不是一座建在山頂的高樓，而是一塊方圓幾十米的黑色巨石，穩穩地壓在一塊長長尖尖的石頭上。那塊長長尖尖的石頭，全身豎起，上面扛著巨石，下面只有一個尖尖的支點立在崖壁上，不知道過了多少年月，卻是紋絲不動。這一刻，在我眼中，那塊作為支點的尖尖的石頭，似乎幻化為五行山下被壓著的孫大圣。然而它又不是石猴，只是一個支撐點。它是在演繹亞里士多德“給我一個支點，我能翹起整個地球”的論斷，還是在啟示我們：一個人可以負載的重量，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事實上，劉秀和教員的奮斗歷程，不也證明了這樣的觀點嗎？

兩千年過去了，劉秀的傳說，還在潦河坡這片土地流傳，也在南陽大地流傳。潦河坡這座不起眼的小鎮，在厚重的歷史典籍中，并不可考；在國家的行政版圖中，也只是滄海一粟。然而，先民的奮斗遺跡，帝王將相的傳說，都與這里產生過緊密的聯系。倘不認真發掘和整理，幾乎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多數人，所不知道的。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世世代代在這里生活耕耘，又有多少人會認真俯視腳下這片土地，仰望頭頂這方天空，從天地之間的縫隙中窺探，千百萬年來，這里究竟發生過什么呢？

土地在召喚，天空在呼喊，只有認真地理解過去，才能立足這片皇天后土，傳承文化血脈，更好地走向歷史和未來。

站在這方土地和天空下，我們又是否，聽懂了這種呼喊和召喚？是否找到了，連接過去和未來的節點？

作者簡介：左德浩，中小學高級教師，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河南省青作協會員，南陽市作家協會會員，臥龍區作協理事，喜歡讀書思考，行走紅塵，靜觀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