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空軍最近做了一個不太常見的決定。

F-35升級一再延誤，空軍選擇增購F-15EX，而且不是小批量補充，是從129架直接翻倍到267架。

《空軍與太空部隊雜志》5月報道，空軍計劃與項目副參謀長大衛·塔博中將在參議院聽證會上解釋了原因。兩個因素促成了這個決定。F-35的技術更新3和Block4升級持續滯后，以及F-15在太平洋戰區展現出的特定價值。

F-15EX是波音制造的雙發重型戰斗機，載彈量大、航程遠、飛得快。但它有一個短板沒法回避：不隱身。

隱身戰斗機已經批量服役的今天，花大價錢買一款不具備隱身能力的非隱身機，一買就是267架。這個選擇背后，空軍的邏輯是什么？

采購數字的起伏

F-15EX的采購數量這幾年變了好幾次。

《空軍與太空部隊雜志》梳理了時間線。2020年首次簽約時計劃購買144架，后來降到80，又升到104，再到129。今年4月公布的2027財年預算提案中，跳到了267架。

反復波動說明空軍內部對需求并不確定。但最終定在267架，這個量級不是臨時填補缺口，而是長期的裝備規劃調整。

塔博中將在聽證會上給出了兩個理由。

第一，F-35的問題。TR-3和Block4升級持續延誤，導致F-35交付慢，空軍手里的可用戰機數量達不到預期。

第二，F-15本身的能力。塔博說，F-15在部隊設計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在太平洋戰區能帶來實實在在的價值。

簡單說就是，F-35來得不夠快，但空軍的任務不能等，F-15EX正好能頂上去。

F-35的軟件拖了后腿

F-35服役超過十年了，核心軟件一直沒到位。

TR-3技術更新是F-35的硬件和軟件升級包，相當于給飛機換一個處理能力更強的核心。Block4是基于新硬件的武器和系統升級，包括攜帶更多導彈、增強電子戰能力、提升目標識別精度。

這兩個升級推進了好幾年，一直跳票。結果是大量F-35交付時用的還是舊版軟件，有的飛機甚至暫時不能執行作戰任務，只能用來訓練。

塔博在聽證會上說得很直接。因為TR-3和Block4的問題，F-35交付出現延誤，空軍意識到需要增加戰斗機的數量。

但這里有一個問題沒回答。為什么是F-15EX？F-16繼續延壽行不行？多訂一些F-35等著交付行不行？

F-15EX的優勢在哪兒

F-15EX和F-35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平臺。

F-35主打隱身和態勢感知，能在高風險環境中存活。代價是載彈量小，內置彈艙只能帶4到6枚導彈。外掛武器的話，隱身性能就沒了。

F-15EX不隱身，但最大載彈量超過13噸，能帶20多枚中距彈。航程遠，速度快，維護成本相對低。

在太平洋戰區，這幾個特點確實有用。

距離是個大問題。西太平洋的機場之間相隔很遠，從嘉手納到臺灣海峽、從關島到南海，都是上千公里。F-35掛載武器后航程會縮水，F-15EX的大航程在這種任務里是硬優勢。

彈藥消耗量也值得考慮。高烈度沖突中，導彈消耗非常快。有推演顯示開戰頭幾天可能就要發射數千枚導彈。F-35帶彈少，需要更多出擊次數。F-15EX一趟能抵F-35兩三趟，在持續打擊任務中效率更高。

還有就是體系作戰的設想。F-15EX不需要單獨突入敵方防空圈。在美軍的構想里，F-22或F-35先打掉關鍵防空節點，F-15EX跟在后面投放彈藥。這就是所謂的“炸彈卡車”角色。

按照這個設想，F-15EX不是F-35的替代品，而是補充。隱身戰機開門，非隱身戰機送貨。

但這個設想起碼需要一個前提。開門的那把鑰匙，數量要夠，而且要可靠。

隱身戰機的數量夠不夠

問題就在這里。

美國空軍的隱身戰機數量并不寬裕。F-22只有180多架，已經停產，沒法補充。F-35雖然生產了上千架，但分布在全球多個軍種和盟國，空軍自己拿到手的，加上軟件升級受限的，真正能執行高端任務的隱身戰機，數量沒那么好看。

如果F-22和F-35不夠在戰區建立起制空權，F-15EX的生存能力就成問題了。

面對殲-20這類隱身對手，非隱身戰機的劣勢是結構性的。隱身戰機可以在更遠的距離發現非隱身目標，先開火。F-15EX的雷達再好、導彈再遠，隱身性能上的代差很難用其他東西彌補。

空軍的設想是F-15EX在隱身戰機掩護下作戰。掩護不夠的話，它就會暴露在危險中。

這不是說F-15EX不好。在低烈度對抗、日常巡邏、防空攔截、對地打擊這些任務里，它確實是一款很好的平臺。問題在于，267架F-15EX到底是為哪種烈度的沖突準備的。

兩種戰爭形態之間的選擇

這背后其實是空軍內部的一個分歧。

一種看法是，未來的大國沖突是消耗戰。雙方不會輕易把最貴的隱身戰機投入高風險突防，更多的是攔截、巡邏、威懾。這種場景下，F-15EX性價比更高，隱身戰機可以省下來用在刀刃上。

另一種看法是，大國沖突一旦爆發，烈度會迅速升級。對手的隱身戰機和先進防空系統會全面投入，非隱身平臺在開戰初期就很難生存。這種場景下，不具備隱身能力的戰機就是負擔，不是資產。

兩種判斷都有道理。區別在于你相信哪一種未來。

F-15EX的采購決策，某種程度上是一個賭注。賭的是未來與中國的沖突不會演變成全面高烈度對抗，賭的是空軍有足夠多的隱身戰機提供掩護，賭的是對手的隱身和防空能力沒有那么強。

這些賭注能不能贏，沒人知道。

為什么樣的戰爭做準備？

267架F-15EX不是小數目。這筆采購短期內能緩解空軍戰機數量不足的壓力，也能讓波音的生產線繼續運轉。

但它同時提出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空軍到底在為哪一場戰爭做準備？

是為上一場戰爭，那種奪取制空權后由非隱身戰機主導對地攻擊的戰爭？還是為下一場戰爭，隱身戰機唱主角、非隱身平臺只能在夾縫中生存的戰爭？

也許兩者都有。也許空軍認為自己有能力同時應付兩種戰爭。也許是工業基礎和預算的現實，讓他們不得不做這個妥協。

有一點是確定的。殲-20已經批量服役，F-15EX的非隱身短板不會消失。它是一款在特定條件下好用的飛機，條件變了，價值就會打折扣。這個賭注的風險，空軍賭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