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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所乘三叉戟飛機殘骸
我的父親胡萍
(原題)
來源丨轉自 老照片
作者丨胡耀萍
●當時的空軍司令員吳法憲專門指示父親:林家用飛機,要全力保證。
●“九一三”出事后,父親被直接從醫院帶走關押。專案組說,林彪乘飛機外逃的陰謀是父親搞的。父親說:你們盡管查,如果查出是我搞的陰謀,我負一切責任。專案組說你當了反革命還不老實。
●現在看來,其實并不在于父親當時做了些什么,因為不管誰處在他那個位子,恐怕都要那樣做,而結果也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歷史選擇了我父親。
●父親一直不承認自己的“罪狀”,所受到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出獄的時候,父親的內衣已是補丁摞補丁,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有的成了網狀,有的破得一條一縷。
我的父親胡萍,原名孫傳祉,1923年出生在山東省乳山縣,祖父是鄉紳,父親八歲時他就去世了。祖母是一個很開明的人,思想進步,支持革命。父親兄弟三人,大伯、二伯很早就參加了革命,是當時地下黨組織的負責人,我家是共產黨的聯絡點。大伯很早就為革命犧牲了,是革命烈士。二伯在青島教會中學畢業后,也參加了革命。
受家庭的影響,父親很早就參加了革命工作,十四歲騎著自行車到處送情報,十六歲加入中國共產黨,后來擔任過山東海陽縣委三區區委書記、東海軍分區一連副指導員、文登縣獨立營政委、東海獨立團及膠東軍區特務團政委。父親作戰英勇,曾兩次負傷致殘,獲國家頒發的革命軍人三級殘疾證書。
解放戰爭后期,父親任第三野戰軍第32軍95師284團政委。青島解放后兼任青島市南區警備區政委,1950年南下福建,兼任福州警備區政委。此時新中國正在組建自己的空軍,十分缺乏優秀的干部和指揮員,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向軍委建議:從陸軍抽調一批優秀的營、團職干部到空軍航校學習飛行,以擔任空軍的飛行領導干部。父親是高小畢業,在當時就算知識分子了,經審查各方面都合格,于1950年進入哈爾濱空軍一航校干部班學習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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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空軍培養的這批飛行技術干部,以后都成為了中國空軍或民航的高層領導。如:劉玉堤(北空司令員)、張積慧(空軍副司令員)、林虎(空軍副司令員)、馬寧(空軍司令員)、曾克林(海航司令員)、白云(空軍副參謀長)、胡萍(空軍副參謀長)、 張瑞靄(聯航總經理)等等。
父親從航校畢業后,1952年5月任剛成立的空軍獨立第三團團長,后任空軍航空兵三十四師師長、空軍副參謀長,一直負責中央及國家領導人的專機任務, 可以說是中國空軍專機事業的開創者。
父親是毛澤東首次乘坐由中國人駕駛的飛機的駕駛員、機長。曾為毛澤東、劉少奇、朱德、周恩來、鄧小平、陳毅、宋慶齡等中央和國家領導人駕駛專機上百次, 還執行過民主德國、越南、朝鮮、印度尼西亞、緬甸等許多外國國家元首的專機任務,圓滿地完成了劉少奇、周恩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出訪亞洲、歐洲和非洲的專機任務。1955年印尼萬隆的第一次亞非會議和1963年周總理出訪亞非十四國,父親為周總理的專機保駕護航,在當時十分復雜的政治環境和非常困難的保障條件下,出色地完成了任務。父親還親自參加、指揮了1966年邢臺大地震等搶險救災和軍事運輸任務,親自駕機穿越當時的死亡山口——帕米爾高原明鐵蓋山口,開辟了新中國第一條跨越歐、亞、非三大洲的新航線。
1956年4月下旬的一天,空軍司令員劉亞樓突然把父親叫到他的辦公室,十分鄭重地對父親交代:“現在有個重要的任務,毛主席要坐咱們空軍的飛機,你看有把握嗎?”問題來得太突然,父親反復思考,還是先問了一句:“坐火車不是更安全些嗎?”劉亞樓說:“原來中央考慮讓毛主席坐蘇聯的飛機,請蘇聯駕駛員駕駛,可主席不同意。主席說,我們已經有了人民空軍,有自己的飛行員,為什么要外國人駕駛?外國人駕駛的飛機我不坐,我要坐中國人駕駛的!這任務就只好由你們來擔負了。既然毛主席這么相信我們,我們就應該有中國人的志氣。”父親回答:“保證完成任務,但這次任務非同一般,在安全上總會有風險的。沒有別的,我們一定精心細致地準備,做到萬無一失!”
那時候坐飛機并不安全。1955年4月,周恩來總理到印尼出席萬隆會議,租借了印度的“克什米爾公主號”飛機。臺灣特務在飛機上安放了定時炸彈,導致機毀人亡。周恩來因臨時換乘另一架印度飛機,幸免于難。
1954年6月,周恩來總理出席日內瓦會議租用的是印度飛機。會議結束,總理經香港回國時,空軍指定父親帶一名領航員去香港,為這架飛機回廣州領航。父親他們在香港時,國民黨特務趁領航員去廁所,欲策反領航員去臺灣,正在緊張時刻,我香港地下黨的同志及時趕到,國民黨特務的陰謀未能得逞。
回廣州后,周總理的專機由父親執飛,這是周總理第一次乘坐新中國自己的飛行員駕駛自己的專機,機型是當時最好的蘇制里2,空軍派出兩架拉11殲擊機,從廣州護航專機至柳州。1954年7月6日,專機從柳州經武漢回北京,當時武漢正在發大水,周總理指示專機在武漢地區低空飛行,以順便觀察水災災情。
新中國建立初期,條件艱難,要建設好第一支專機隊伍,沒有任何先例可以借鑒,只有在工作中用心摸索,認真總結經驗, 指導思想就是要絕對保證安全。要求技術過硬,萬無一失,全面保障。無論是自己駕駛,還是指揮專機,父親對飛行人員的思想、技術、組織及地面保障,都做到了安全第一,萬無一失。因此,解放后毛澤東第一次乘專機外出,駕駛員非父親莫屬。
經過反復研究,空軍黨委決定,執行這次主席專機任務的是:機長胡萍,飛行員陳錦忠、領航員張振民、通訊員柳昆尚、機械師舒執章、機械員杜占林。專機為蘇制里2型8205號。同時還安排一架里2作為備用機。
機組在做好全面準備之后,進行了試飛。4月30日,中央警衛局的汪東興來了解準備情況。汪在察看了飛機客艙后提出:“床上的軟墊去掉換成棕床。”但棕床裝不上去。汪說:“改成木板的也可以,尺寸加長一點。”于是,機械師舒執章找到團修理廠,加工了一個木板床安裝在客艙里。
1956年5月3日清晨,機械師一早就對飛機進行了試車,待空軍副參謀長何廷一到后,又進行了試飛,檢查了機上各種設備的運轉情況,在確認狀態良好后,飛機著陸停在滑行道口。一會兒,劉亞樓司令員給機組正式下達任務:“今天是毛主席坐飛機,這次任務的意義十分重大,這是我們空軍的光榮也是你們的光榮,這是毛主席第一次坐我們空軍的飛機,是對我們空軍的信任,你們要拿出全部的本事來,保證這次任務的完成。現在飛機經過檢查試飛都很好,航線天氣也好,惟一擔心的就是怕你們精神太緊張,心情太激動,就像我平時坐你們的飛機那樣,不要緊張,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做到這點。”隨后,劉司令員進入機艙,當他看到桌子抽屜內有撲克、象棋時,說:主席不喜歡這些東西,把它們收起來。隨后,他又察看了其他設備的情況,表示滿意。
7時30分,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地開到飛機跟前,車門打開,毛澤東身穿一套灰色中山裝,步履輕快地下了車。父親立正敬禮:“飛機已準備好,請主席上飛機。”毛澤東與機組人員握手,并詢問每個人的姓名、年齡,說:“你們都很年輕啊!”劉亞樓報告了飛行準備及天氣情況后,請毛澤東登機。陪同登機的還有羅瑞卿、劉亞樓及主席身邊的工作人員。
接到起飛命令后,飛機在轟鳴聲中緩緩地離開了地面,父親柔和、準確地駕駛著飛機,使其平穩舒適地上升到兩千多米的規定高度后,改為平飛。劉亞樓來到駕駛艙,詢問飛機情況,父親告訴他一切良好。經過4小時30分的飛行,專機于當日中午12時30分,降落在武漢南湖機場。經過短暫的休息加油后,專機于下午2時起飛前往廣州。
那時的毛澤東已六十多歲,但坐飛機時,他并沒有不適的感覺,也從不睡覺或臥床休息。有時,他會通過機窗一覽機外的風光,或是凝神思索著什么。更多的時間,是伏案閱讀線裝本的《資治通鑒》。有時,他也與同機的同志談工作。毛澤東吸煙,喝龍井茶,但很少吃糖果一類的東西,從不在機上吃飯。
專機到達廣州白云機場上空時,云層較厚,看不到地面,需要利用地面導航設備進行穿云下降。白云機場的側方有山,離機場又近,威脅著飛行安全。雖然在飛行前已有準備,但在穿云實施前,機組成員又互相提醒:不要緊張,按分工精密計算,準確操縱,協同好動作。飛機下降到百余米高度時穿出云層,看到跑道,下午6時,專機安全降落。
陶鑄、黃永勝、江青,到白云機場迎接毛澤東。毛澤東說:“還是坐飛機快, 當天就到了廣州。”接著,他和機組成員一起在飛機前拍照留念,與每個人握手告別,說:“謝謝你們。”此刻,機組成員們緊繃著的神經終于松弛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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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30日,毛澤東又乘飛機從廣州到長沙,飛行時間2小時15分。在長沙停留一天后,專機又于5月31日飛往武漢,在王家墩機場著陸,歷時1小時15分。
飛機到達武漢上空,開始下降時,毛澤東興致勃勃地來到駕駛艙,父親向毛澤東欠了欠身,告訴他下面就是正在施工中的武漢長江大橋。大橋的橋墩聳立在江面上,在橋上施工的工人和車輛設備都很清晰,場面十分壯觀。毛澤東喜悅地說:“啊!好看,好看!”領航員張振民為讓毛澤東看得更清楚,請他坐在領航員的座位上,為他指出武漢的一些重要目標。一會兒,毛澤東又把視線轉回駕駛艙內,詢問一些飛機設置的用途,父親一一作了回答。飛機即將著陸,見機組人員都在集中精力操縱飛機,毛澤東便起身離開了駕駛艙。
毛澤東在武漢期間,首次暢游了長江,寫下了著名詩篇《水調歌頭 游泳》。6月4日上午,毛澤東又第三次暢游了長江。下午乘飛機飛回北京。雖然上午剛游完泳,但毛澤東來到王家墩機場時,仍是精神煥發,毫無倦色。
專機起飛后,毛澤東又開始讀書、看文件。三個小時后,機組發現正前方有雷雨云出現,云層自下而上,連成一片,時有閃電出現,過河北衡水后,距雷雨區更近了,飛機開始顛簸。烏云升騰,伴隨著閃電,這種雷雨云對飛行安全威脅很大,機組當時雖有些緊張,但經過仔細觀察后,根據飛行前看到的天氣圖,認為沒有系統的天氣變化,現在出現的雷雨云是地區性的,雖然面積大,但屬于局部孤立的積雨云,是可以繞過去的。于是,領航員計算出繞飛的距離、時間、航向,掌握好飛機的位置。駕駛員努力保持飛機的穩定,機械師密切注意發動機的工作情況和溫度變化,通訊員在無線電波受到強烈干擾的情況下,細心地尋找信號,以保持與地面的聯絡。飛機在向航線右側平原地帶繞飛三四十公里后,避開了雷雨云,改回原航線。
里2飛機的通訊設備比較落后,短波通訊受干擾很大,前后有二十多分鐘與地面失去聯系,在北京西郊機場等候毛澤東的劉亞樓十分緊張,多次責令塔臺指揮員蔡演威不停地向飛機呼叫,搞清飛機的位置和狀況。現場氣氛非常緊張。
飛機終于安全地降落在北京西郊機場,滑行到候機室前,毛澤東來到駕駛艙,高興地對機組人員說:“同志們辛苦了!你們是騰云駕霧,暴風云中見成長!”接著與每個人一一握手告別。
劉司令員對父親說:“這次任務完成得很好,剛才我真擔心啊!”父親說:“開始我們也有點緊張,后來細心地觀察了天氣現象,認為是局部的,可以繞過去,這樣心里就有數了。”劉司令員說:“好好總結經驗,以后主席還要坐飛機。”
毛澤東在第一次乘坐空軍飛機以后,又多次乘坐空軍專機。父親為毛澤東駕駛專機四十余架次,飛往全國各地。據統計,毛澤東在1956年乘坐專機六架次,1957年二十六架次,1958年三十二架次。三年總計六十四架次,飛行約一百五十余小時,航程四萬余公里。所到之處有:廣州、長沙、武漢、鄭州、上海、南京、杭州、南昌、徐州、濟南、青島、西安、成都、昆明、沈陽、長春、南寧、合肥、山海關等地。
1956年,中國共產黨召開第八次代表大會,確定了建設社會主義的總路線。在此期間,毛澤東的外出活動極為頻繁,為了快速方便,就充分地運用了飛機這種現代化的交通工具。
那幾年中央的會議增多,許多會議在外地召開。不僅政治局的同志乘坐專機,連大區、省、市委書記也都乘坐專機,中央常委劉少奇、朱德、周恩來、陳云、鄧小平等領導同志,也都陸續乘坐空軍的專機。不僅單機的專機活動增多,而且發展到集群活動。凡是黨和國家領導人有國際、國內重大活動及黨的重要會議,單機和機群的專機任務,大都由空軍航空兵34師來承擔。期間,34師沒有發生過任何問題和差錯,圓滿地完成了飛行和保障任務,受到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肯定和稱贊。
1959年,黨中央為了保證毛澤東的安全,決定毛澤東出行不再乘坐飛機。不料,1967年“文革”時期,武漢發生了“七二〇”事件。鑒于形勢突變,中央決定正在武漢的毛澤東乘飛機離開武漢。于是,1967年7月21日,毛澤東又乘坐空軍34師的伊爾18型專機,從武漢飛往上海,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乘坐飛機。
“文革”開始后,父親的工作更加繁忙。全國各地動亂不止,中央領導人不停地奔赴各地處理、解決問題。父親當時已任空軍副參謀長(仍兼任空軍34師黨委書記),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負責中央專機的派遣和保障,在當時十分復雜的環境下,父親兢兢業業,精心安排,保證了每一次中央專機任務的安全。
人的命運是自己很難掌握的,特別是像父親這樣從小參加革命,把一切都交給了黨,交給了組織,交給了部隊的人。
1971年的九一三事件,徹底改變了父親的命運。
父親是空軍負責中央專機任務的副參謀長,送林彪出走的那架256號三叉戟當然也在父親的管轄范圍之內。父親由此被扣上了“資敵”的罪名,被關押多年。母親和我們子女成為反革命家屬,家中被抄,掃地出門。母親和只有七歲的妹妹被遣送回農村老家勞動改造。當時我在空軍已是一名飛行員,弟弟也在部隊當兵,同時被復員到農場勞動。
給林彪派飛機就是資敵罪嗎?任何人的行為都不能超越他所處的時代。當時的林彪是黨的唯一的副主席,是上了黨章的毛澤東的“親密戰友”和“接班人”,當時的空軍司令員吳法憲專門指示父親:林家用飛機,要全力保證。
林彪當時住在北戴河,幾乎每天都有飛機從北京往返北戴河接送人員和傳遞文件。由于太頻繁,容易泄密,吳法憲對父親交待,凡是去北戴河的飛機,由你掌握,要注意保密,改呼號,以訓練的名義往返。
1971年9月12日傍晚,林立果要去北戴河,父親像往常一樣派出了飛機。可他怎么知道這架飛機會攜林彪出逃?
父親當時正因腎病住在301醫院,開始以為是癌癥,后確診是腎結核,準備天氣涼爽后做手術。“九一三”出事后,父親被直接從醫院帶走關押。專案組說,林彪乘飛機外逃的陰謀是父親搞的。父親說:你們盡管查,如果查出是我搞的陰謀,我負一切責任。專案組說你當了反革命還不老實。
后來,周總理為父親說了話,說不要再追了。中央警衛局副局長楊德中來看了父親,說總理很關心你。第二天專案組就說:你老實點,不要以為總理給你說好話,總理說了,讓你好好揭發黃吳。父親莫名其妙,搞不明白黃吳是怎么回事,揭發什么。后來中組部派人來宣讀了中央文件,父親才大夢初醒。父親回憶說,我哪里會知道這些陰謀,我要是不忠誠、不可靠,怎么會一直用我,早就把我打倒了。
現在看來,其實并不在于父親當時做了些什么,因為不管誰處在他那個位子,恐怕都要那樣做,而結果也都是一樣的。只不過歷史選擇了我父親。
父親的悲劇在于,被他一直視為比自己生命更重要、并全身心投入的專機事業,成了“罪行”和“陰謀”,一夜之間變成了反革命!他忠心耿耿、竭盡全力為中國空軍專機事業所付出的心血和貢獻,全部化為烏有!父親精神上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父親一直不承認自己的“罪狀”,所受到的待遇也就可想而知。在秦城關押那么多年(1982年被判有期徒刑11年,刑期自1971年開始計算——編者注),他一直不穿監獄發的囚衣,只穿入獄時帶進去的衣服。出獄的時候,父親的內衣已是補丁摞補丁,根本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有的成了網狀,有的破得一條一縷。關押期間,父親還因腎結核切除了一個腎。1981年父親從秦城監獄出來,因患腦垂體瘤,得不到應有的治療,導致雙目失明。父親于2008年去世,去世時每月僅有幾百元生活費。
在父親的追悼會上,我寫了一幅挽聯,以寄托我們的哀思:戎馬一生坎坷路,嘔心瀝血,長空萬里送公行;是非榮辱兩不驚,胸懷坦蕩,功過自有后人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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