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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幫我找一輛白色硬棚 Z4 M-Power,藍色雙輪轂,找那個富家子出來,我要找他試車。
在 2012 年上映的港片《車手》里,余文樂飾演的警察陳翔留下了這樣一句臺詞。不久前他在中環經歷了一場慘敗——那輛白色寶馬 E86 Z4 M Coupe 在逼仄的車流和彎道中游刃有余,將他遠遠甩開。
值得一提的是,現實中 E86 本就稀少,而 Z4 M 更是鳳毛麟角,尤其是手動擋版本。這也難怪導演鄭保瑞會用它來為整部影片定調,那種桀驁不馴的氣質,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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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大銀幕上的稀罕物定格成了經典,而在現實的流水線上,屬于 Z4 的齒輪也停止了轉動。
前一陣,奧地利格拉茨的麥格納工廠內,最后一輛底盤代號為 G29 的寶馬 Z4 緩緩駛出生產線,這款問世于 2002 年、歷經三代演進的經典敞篷跑車正式宣告停產。
伴隨它的離去,寶馬延續近三十年的雙座 Roadster 車系,正式畫上了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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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伐利亞的駕駛圖騰
Z 系列的起點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在德語里,字母「Z」代表「Zukunft」,也就是未來的意思。
90 年代的寶馬對「未來」的理解非常具象,還帶著一絲日耳曼式的偏執:剝離一切與駕駛無關的多余配置,把一臺直列六缸發動機塞進一個小巧的底盤里,只保留兩個座位和純粹的駕駛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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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MW Z1
1989 年,采用下沉式隱藏車門的 Z1 驚艷亮相。這臺車在今天看來像個古怪的科技實驗品——它的車門可以通過電機垂直降入門檻內,車身覆蓋件采用了可以由車主自行拆卸更換的特殊熱塑性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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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MW Z1
除了這些前瞻設計,Z1 最重要的歷史意義在于,它用全球限量 8000 臺的桀驁姿態,確立了整個 Z 系列不按常理出牌、游走在主流邊緣的先鋒基調。
六年后的 1995 年,Z3 走向了更廣闊的大眾市場。伴隨著皮爾斯·布魯斯南在 007 電影《黃金眼》中的瀟灑亮相,這臺遠赴美國斯巴達堡工廠生產的 Roadster 迅速風靡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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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7:黃金眼中的 Z3
但真正的硬核故事發生在幕后。
當時寶馬的工程師伯克哈德·戈舍爾(Burkhard G?schel)對敞篷跑車疲軟的車身剛性極度不滿。于是,他帶領一群狂熱的工程師突發奇想,利用周末的閑暇時間躲在工廠里,給一輛 Z3 焊上了車頂——
這就是后來被車迷們戲稱為「小丑鞋」的 Z3 M Cou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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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M Coupe
雖然它造型怪異、空間局促,但封閉車頂使其抗扭剛性比敞篷版提升了 2.6 倍。在當時,它是紐博格林北環賽道上最讓人膽寒,也最難駕馭的機器之一。
前《Top Gear》主持人杰里米·克拉克森曾毫不掩飾地表達過他對這種老派雙座跑車的偏愛:
當一臺車擁有那么長的車頭,而你幾乎坐在后軸上開車時,它就不再是一個交通工具,而是一臺純粹為了讓人發笑而制造的機器。
到了 1999 年,寶馬 Z8 將這種暴力美學與復古浪漫推向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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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MW Z8
由亨里克·菲斯克操刀設計的 Z8,完美致敬了 50 年代的傳奇跑車寶馬 507。修長優雅的全鋁車身骨架下,藏著與同時期 E39 M5 同款的 4.9 升 S62 V8 引擎。
它順理成章地拿到了 007 電影《黑日危機》的劇本,成為詹姆斯·邦德的新座駕,也讓全世界記住了屬于 Roadster 的優雅與從容。
進入 21 世紀,Z4 正式接過了 Z 系列的接力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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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MW Z4
第一代 Z4(E85/E86)誕生于克里斯·班戈主導設計的年代。那套著名的「火焰表面」設計語言,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
無論是前臉修長的敞篷版,還是車頂極具肌肉感的硬頂 Coupe 版本,側面那道巨大的「Z」字形折線都帶著一股咄咄逼人的凌厲感。
好的汽車設計應該能夠激發強烈的情感反應。你不需要向別人解釋它為什么美,當人們看到它時,心跳就會加速。
前寶馬集團設計副總裁克里斯·班戈的這套理論,在第一代 Z4 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尤其是前文提到的 Z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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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Coupe
寶馬工程師把當年 E46 M3 上那臺被奉為自然吸氣神作的 S54 3.2L 高轉速直列六缸發動機,塞進了 Z4 狹小的機艙里。它就像一匹沒有完全馴化的野馬,脾氣暴躁,容錯率極低,卻又讓人在征服它之后欲罷不能。
2009 年,第二代 Z4(E89)問世。當時整個汽車行業刮起了一陣折疊硬頂風潮。寶馬也順應市場,為 Z4 換上了復雜的機械硬頂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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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飾設計師 Juliane Blasi
兩位女性設計師,Juliane Blasi 和 Nadya Arnaout,賦予了 E89 極其優美的車身比例和圓潤的線條,不過,硬頂機構不可避免地增加了車身重量,打破了原有的配重平衡。
這臺車在動態響應上做出了一定妥協,收斂了上一代的暴躁性格,演變成了一臺更適合在海濱公路迎風巡航的 GT 跑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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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MW Z4(E89)
當時間來到 2018 年,第三代也是最后一代 Z4(G29)面臨著一個嚴峻的市場環境。跑車市場不斷萎縮,獨自研發一款全新底盤的成本已經高到令人咋舌。因此,寶馬選擇拉上豐田,基于 CLAR 平臺共同分攤研發成本。
為了找回丟失的運動基因,G29 毅然拋棄了笨重的機械硬頂,回歸了傳統的軟頂敞篷設計,不僅成功減重,更大幅降低了車身重心,找回了完美的 50:50 前后軸配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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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MW Z4(G29)
頂配車型搭載的 B58 3.0T 直列六缸發動機,提供了 340 馬力的強勁輸出與渾厚的聲浪。更令人感動的是,在它的生命周期末段,寶馬還出人意料地為直六車型推出了手動變速箱版本。工程師為其重新設計了換擋連桿和機械結構,只為呈現最純粹的機械咬合手感。
這種逆潮流而動的做法,被很多車迷視作一種浪漫的告別儀式。
這臺車從不妥協于日常瑣碎,它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在踩下油門的那一刻,為你制造純粹的多巴胺。
理想與現實
粵語里有一句老話,叫「有情飲水飽」。但在真金白銀的汽車行業,情懷從來填不飽肚子。
翻開寶馬集團的財務報表,Z4 的謝幕早有預兆。
G29 在 2019 年上市時還算風光,全年賣了 15827 輛。但這也是它最后的體面。
2025 年,Z4 在全球只賣出了 9744 輛,這個數字放在寶馬年銷兩百多萬輛的大盤里,存在感微乎其微,占比連 0.4% 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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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問題在于,養這條產線還很燒錢。G29 并不在寶馬自家工廠生產,而是交給奧地利格拉茨的麥格納·斯太爾代工。一年賣不到一萬輛,寶馬卻得單獨為它保供一整套零部件體系。
當年寶馬聯合豐田把 G29 推向市場,本就是一筆算計好的生意——分攤成本,換 Z4 多活幾年。但合作研發終究只能解燃眉之急,無法逆轉大時代的洪流。
實際情況就是,賣掉一臺 Z4 的利潤,還比不上一臺走量的 X3。
前寶馬集團研發董事傅樂希曾無奈地描述過跑車面臨的困境。
如今的汽車市場,開發一款跑車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困難。你需要高銷量來分攤平臺研發成本,而跑車市場的容量恰恰在不斷萎縮。
寶馬現在一門心思撲在新世代純電平臺上。這是個燒錢的無底洞,幾百億歐元砸進去都不一定聽得見響。新舊交替的關頭,錢必須花在刀刃上,花在能決定明天還能不能活的地方。
正因如此,砍掉投入產出比極低的 Z4,將寶貴的研發資源轉移到更有前景的新能源項目上,是企業求生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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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世代 M3
放眼整個行業,雙門敞篷跑車的消亡已經成為一種趨勢。奔馳 SLC 早就退出了歷史舞臺,奧迪 TT 也吹響了熄燈號。同級別的競爭對手一個個退場,Z4 能堅持到 2026 年才落幕,已經算得上長壽。
寶馬集團前 CEO 齊普策說過:「內燃機時代的落幕會讓人感傷,但我們必須為未來的移動出行尋找新的答案。」
接力棒已經交給了純電車型,但我們依然會懷念內燃機,懷念沉重的電池組無法替代的那種輕盈靈動。
一臺 G29 Z4 的重量在 1.5 噸左右,而一臺純電跑車的重量往往會超過兩噸。物理定律是客觀存在的,增加的重量沒有辦法完全通過主動懸架來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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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座小跑車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人與車的溝通感上,座椅和方向盤轉向傳遞的路感,排氣管的回火聲,甚至是換擋時那一瞬間的頓挫,都在不斷刺激著駕駛員的感官。
沒有了齒輪咬合時的震動,沒有了直列六缸發動機逼近紅線時的嘶吼,缺少了這些聲浪與震動的刺激,速度在屏幕上只是一串蒼白的數字。
當時代浪潮決絕地退去,留在沙灘上的,往往是普通車迷的執念與陣痛。以后想要體驗陽光、微風與汽油味混合的純粹快樂,大概只能去二手車市場里尋找曾經的碎片了。
而淘舊賬的代價,往往比想象中疼得多。
我的朋友張亦就花 10 萬元買了一臺 E85 Z4。買回來才發現,老跑車的維修稱得上是個無底洞,配件是又貴又難等,單是內外三個后視鏡片就花掉他 5500 元。
買車 10 萬,修車修了 5 個月又砸進去 10 萬,到現在還沒完全整利索。
隨著 Z4 的停產,維持這種老派樂趣的門檻只會越來越高。那個為了純粹駕駛樂趣不計成本造車的黃金年代,連同它引以為傲的直列六缸聲浪,就此封存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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