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一日，某車企辦喜事，煥新版的某款車型要見人了。這本該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大日子，全棧900V高壓架構、豪華配置、智能化體驗，哪一樣拎出來都夠說上三天三夜?？烧l能想到，這場精心籌備的大戲，最后竟被三十個紅包攪得雞飛狗跳，活脫脫一出荒誕劇。

五百人的媒體大群，三十個紅包撒下去，跟往海里扔了把沙子似的?？删褪沁@把沙子，激起了千層浪。有人放狠話“用掛剁手”，有人罵“廢物腦殘”，還有人互相揭短說對方“混媒體群”。這場面，讓我想起老家的豬圈里搶食的畜生們——幾瓢泔水倒下去，個個紅了眼，拱得滿圈都是泥。只不過豬圈里的爭斗是為了一口吃食，而這微信群里的罵戰，是為了一塊兩塊的碎銀子。

真是好大的出息！

斗子這么說，倒不是要裝什么清高。古話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可這搶紅包算哪門子道？一幫平日里寫車評、評車市、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媒體人，對著手機屏幕狂戳，手指頭快得都出殘影了，就為那幾塊錢。搶到了，喜上眉梢；搶不到，暴跳如雷。這嘴臉，這做派，跟村口小賣部門口等著撿煙屁股的老漢有什么分別？老漢撿煙屁股好歹還是因為窮，可諸位媒體老師，你們缺這幾塊錢嗎？

說到底，是心窮。

車企在群里發紅包，本是多年的慣例，初衷大概是好的——活躍氣氛，拉近距離?？蛇@些年下來，這味兒早變了。幾百人的群，發個百八十塊錢的紅包，讓二三十個人去搶，這算怎么回事？打發叫花子呢？叫花子往門口一站，你多少還得給個整錢，這倒好，一群人蹲在群里，眼巴巴等著天上掉下三毛五毛的，說出去都寒磣。

更惡心的是，有些車企把這事搞成了“考核”。誰搶了紅包，誰就必須轉發文案；誰沒搶，誰就是不給面子。搶到紅包的像領了圣旨，趕緊復制粘貼往朋友圈里糊；沒搶到的反而松了一口氣——不用當這個免費的勞動力了。你說這可笑不可笑？一幫做內容的人，倒被幾塊錢的紅包指揮得團團轉，跟馬戲團里聽到哨聲就翻跟頭的狗一樣。

這叫什么事？

還有那些發布會結束也不解散的群，美其名曰“保持溝通”，實際上就是把一幫人圈養起來，隨時吆喝兩聲，讓大家幫忙擴散。可問題是，下一次發布會的受邀名單里沒有你，預熱稿件卻要你轉發，這不惡心人嗎？好比主人家擺酒席，沒請你上桌，卻讓你站在門口幫著吆喝“這家的菜真香”。換了你，你心里什么滋味？

斗子算是看明白了，這圈子里，車企把媒體當牛馬使喚，媒體自己也真就活成了牛馬的模樣。

牛馬是什么？牛馬就是低頭干活，抬頭吃草，主人拋一把草料，它們就擠破頭去搶?？蛇@些媒體人當初入行的時候，想的肯定不是當牛馬。誰不是懷揣著對汽車的熱愛、對文字的熱忱、對行業的思考才進來的？誰不想寫出有深度、有見解、能影響行業的好文章？可這些年下來，怎么就混成了在微信群里為幾塊錢罵街的主兒呢？

是時代變了，還是人變了？

斗子看都變了。車企越來越會算計，把本該體面的合作關系變成了赤裸裸的金錢交易；媒體越來越沒底線，把本該堅守的專業操守丟進了紅包里。你拿紅包當鞭子抽，我就拿尊嚴換銅板，大家各取所需，誰也不比誰高貴。

可這行業的臉面，就在這一來一往中丟了個精光。

斗子老家農村有句土話：“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泵襟w人這張臉，本該是行業的體面，是公眾的信賴，是字里行間的風骨。可如今呢？為了幾塊錢的紅包，什么難聽的話都罵得出來，什么丟人的事都干得出來。這臉面，怕是比窗戶紙還薄了。

斗子說句不中聽的：車企們，你們要是真想讓媒體說你們的好話，就把產品做好，把傳播做扎實，別整天琢磨著用小恩小惠收買人心。幾百人的群里扔幾十塊錢，你不嫌寒磣，我還替你臊得慌。

媒體老師們，你們要是還把自己當個文化人，就把眼睛從紅包上挪開，多看看車本身。那全棧900V高壓架構不比三塊錢紅包值得研究？那豪華智能化體驗不比五塊錢值得琢磨？你們的筆，是用來寫文章的，不是用來搶紅包的。

至于那些搶了紅包還不轉發的“老油條”，和那些搶到的紅包當考核的“精明人”——

你們湊在一起，倒也般配。

只是這行業的體面，被你們這幫人折騰得，實在是沒剩下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