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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總要找一些方式,弄懂身處的這個世界。對文景副總編輯賈忠賢而言,做書,就是她的方式。
在文景,有一套格外特別的書系——“中國之治”。從2016年《大國大城》開始,這套書慢慢生長,后來因為《置身事內(nèi)》的出圈走進更多普通讀者的視野。之后,《縣中的孩子》《基層中國的運行邏輯》接續(xù)出版,十年光景,十本著作,250萬冊發(fā)行量,1.5億碼洋。它曾描摹城市發(fā)展、基層運轉(zhuǎn),而最新一本,把目光落在了一雙普通的運動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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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幫》篇章頁
《鞋幫》,寫盡中國運動品牌四十年的浮沉。安踏、李寧、特步,這些我們耳熟能詳?shù)膰洠畛醵际菚x江的草根企業(yè)。沒有得天獨厚的資源加持,只能在市場浪潮里自己撲騰、掙扎、摸索。它們不屬于大國重器,無關產(chǎn)業(yè)命脈,恰恰是這些最樸素的民用制造,完整保留了中國民營經(jīng)濟最原始、最鮮活的生長痕跡。
作為這套書的操盤手,小白(在文景,大家這樣叫賈老師)自稱自己是典型的小鎮(zhèn)做題家。她從不害怕考試,試卷里清晰的標準答案,總能給她踏實的安全感。真正困住她的,是成年后的混沌,在壓抑的夢里,她想做完的事遲遲沒有結果,想說的話始終無法表達。
漫長的大學時光里,她讀遍西方經(jīng)典,荷馬、康德、本雅明爛熟于心。可走出象牙塔,卻連五險一金都弄不明白。那些高深的理論,解不開現(xiàn)實里細碎的難題。她漸漸明白,在改造世界之前,我們最迫切的需求是認識世界。
這便是“中國之治”的初心和私心,用宏大的理論和用腳丈量出的細節(jié)解釋最真實的中國。
做書,讓這個世界變得更清晰
賈忠賢 文
勞動節(jié)假期結束回來上班第一天,看到了新鮮出爐的《鞋幫:中國運動品牌四十年》的樣書。即便我和伙伴們,圍繞這本書已經(jīng)開過很多會,碰了很多次資源,從內(nèi)容到文案又來回精修了幾輪,已經(jīng)有些麻木了,但是看到實體書時,仍然忍不住摩挲了一會兒——它閃閃發(fā)光、器宇軒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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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幫》實拍圖
在我的工作文件夾中,這個項目的編號是121,創(chuàng)建于2023年初,第一份文件只是一個想法。然后越來越多志同道合的伙伴被這個項目吸引到一起。它在項目的賽跑中,是個“后進生”,在它出版之前,編號144的文件夾都已經(jīng)從“制作中”轉(zhuǎn)移到了“已出書”。現(xiàn)在,我終于也可以把121號文件夾挪個位置了。
《鞋幫》寫的是中國運動鞋制造企業(yè)40年的踏浪征途,這里面有安踏、李寧、特步等佼佼者,他們要么踩中了時機,要么熬過了危機,也有引領一時潮流之先后寂寂無名的企業(yè)。但這些企業(yè)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水寬魚大,他們要去自己撲騰。
在有限性中生存、成長,這很迷人。如果說大國重器、大國工匠折射著國家實力,反映著體制特性;那么這些并不關系“命門”的、平凡的日常消費品制造,則是市場和企業(yè)家精神的試煉場——讓人驚嘆的草根智慧、讓人佩服的做事方法、讓人感慨的時代基底。所以這本書寫的并不是鞋,它寫的是中國消費品制造業(yè)發(fā)展的40年,是中國民營經(jīng)濟發(fā)展的40年,或也是中國改革開放的光榮與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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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本地的運動鞋生產(chǎn)代工廠車間,攝影:黃宇
很難,我都很難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但是作者黃子懿老師一下就明白了我在說什么。他用雕琢一個核桃的文字功力,在雕刻一個宇宙。他在刻畫一雙鞋的時候,心里裝著的是一個時代。除了完美的作者,我們還有一個完美的團隊:耐心包容的領導、靠譜的同事、隨時提供幫助的合作方。其實不止于此,此刻浮現(xiàn)在心里的是那些隨時接受“安利”,并且無私伸出援手托舉的朋友們。
翻開這本書的后勒口,數(shù)一數(shù),雖不多,“文景·中國之治”這個系列也積累了10種圖書了。戰(zhàn)線確實拉得很長,放在這個系列里的第一本書是陸銘老師的成名作《大國大城:當代中國的統(tǒng)一、發(fā)展與平衡》,那是2016年出版的。這套書因為2021年出版蘭小歡老師的《置身事內(nèi):中國政府與經(jīng)濟發(fā)展》走入了更多讀者的視野中。后來在大眾讀者中認知度比較高的還有林小英老師的《縣中的孩子》,以及2025年年末出版的聶輝華老師的《基層中國的運行邏輯》。這套書到目前為止,總造貨碼洋大概有1.5億,總冊數(shù)大概有250萬,這個單品效率其實是意料之外的。
“中國之治”系列產(chǎn)品(部分)
我有時候會想,這套書也許做得有些任性。文景作為市場化的出版機構,肯定是要為讀者(用戶)做書的,但從發(fā)心而言,這套書與其說是為讀者做的,不如說是編輯為自己做的:只是恰好,編輯與讀者共享了一種內(nèi)容審美。
我在焦慮的時候做噩夢,從來沒有夢到過考試,沒有夢到過高考考場。對于小鎮(zhèn)做題家來說,試卷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因為確定性很強。我夢到的永遠是想完成一件事情卻怎么也完成不了,想說出一句話卻怎么也說不出來。在長大的過程中,我們遵循規(guī)則,不斷來到新的環(huán)境,面對新的境遇,解決新的問題——在這個巨大的世界里,我因為并不具備天生的認知智慧,而能得到的認知幫助又十分有限,所以轉(zhuǎn)過身來看自己,可能在相當長的時間里,看到的畫面,是混沌世界里一個外在木訥、內(nèi)心慌亂的人。問題的關鍵是改造世界。但對被扔進具體環(huán)境的個人來說,認識世界是剛需。在漫長的大學生活中,我認識了荷馬和蘇格拉底,認識了盧梭和伏爾泰,認識了康德和休謨,認識了波德萊爾和本雅明,也讀過《左傳》,讀過“四書”……但我在做會務時依然不知道該如何排座位、在找工作時搞不清“五險一金”是什么。在生活世界中開辟出來一個自己的容身之地,需要學習大量的東西——對編輯而言,這是個邀請。
2012年的夏天,我到文景的上海辦公室報到,坐在會議桌邊等待我的編輯部主任曉琳接應我。旁邊就是樣書架,我來回看了一圈,把《中國觸動》抽出來,開始翻看,打發(fā)時間。那個時候,我不知道張維為老師是誰,也并不知道他寫了什么書,就是單純覺得這書挺有意思。雖然讀書時就看過不少文景出品的圖書,尤其是西方學術原典,但是在毫無目的的閱讀場景下,就這樣結下了緣分。后來曉琳離職,張老師的書傳到了我手上,我也知道了這些書有個專有名詞,叫“主題出版”。同時我還在做西方思想史方向的選題,比如,我接手了漢娜·阿倫特,當時在領導的支持下,把《責任與判斷》重版改名為《反抗“平庸之惡”》,收獲了超出我意料的市場反響。
《反抗“平庸之惡“》
內(nèi)容的意義,是由它所在的內(nèi)容序列決定的——這是文景的選題最看重的要素:策劃思路和產(chǎn)品線。同一個內(nèi)容,放置在不同的策劃思路中,會呈現(xiàn)完全不同的面貌,以及未來的走向、后續(xù)產(chǎn)品的選擇。
在我混沌不堪的時候,我得到一個機會,為上海世紀出版集團前總裁陳昕先生編輯一本集子。我也得到了相當充分的信任和空間:陳總所有出版發(fā)表的作品就在那里,隨便我組合。借著這個機會,我把這套作品系統(tǒng)地看了一遍。在此過程中,我的系統(tǒng)升級了——我看到一位資深出版人是如何做選題的。我觸摸了那原初的問題意識和出版動力。于是原來構成問題的事情,就不成問題了。
在“中國之治”這套書中,有一本書叫《宏大細節(jié)》,講的是北京冬奧會組織過程中的細節(jié)。“宏大細節(jié)”這個書名,是作者提出來的,我覺得這是個好名字——當我們和讀者一起去認識這個混沌的生活世界的時候,“宏大”代表了理解世界的框架,“細節(jié)”代表了把握世界的錨點——兩者缺一不可。
《宏大細節(jié)》實拍圖
如果問“中國之治”尋找的是什么樣的作品,或者換句話說,到底什么樣的作品,能幫助讀者更清楚地認識這個世界,那就是既“宏大”又“細節(jié)”的作品。“宏大”來自作者多年專注在某一領域研究而獲得的理解深度,“細節(jié)”來自作者用雙腳對這片土地的丈量,然后作者把滿腹的話擰干了,真誠地托付給讀者。編輯能在這個過程中,陪著他們跑,跟他們在同一片風景下贊嘆,多好啊——這就是私心了。
文景“中國之治”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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