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時刻，發生時毫不起眼。后來才突然刺痛你——原來那件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那個晚上，我回家很晚。比平常都晚。手機早沒電了，我也沒多想。二十三歲的人，誰還會因為晚歸被念叨？
推開小區鐵門時，路燈昏黃。抬頭卻看見一個影子。
媽媽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披著那件洗舊的灰色外套。她沒玩手機，沒看書，就那么坐著，等一個不知道幾點才會出現的兒子。
我問她怎么不先睡。她說睡不著，出來透透氣。我知道她在撒謊。她從來不晚睡，也從來不"透氣"到凌晨。
但我沒拆穿。年輕人總是這樣，把父母的等待當成理所當然，把沉默的擔心當作多余的操心。我嘟囔著"以后別等了"，徑直走進樓道。她跟在我身后，腳步聲很輕。
那是2019年。后來我搬了城市，換了工作，談了又散了幾次戀愛。每次打電話，她都問同一句話："今晚回來吃飯嗎？"即使她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去年冬天她病了。我趕回去時，她已經不太認得人。我坐在病床邊，握著她的手，突然想起那個夜晚。想起她坐在石階上的背影，想起她說"睡不著"時躲閃的眼睛。
原來那就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有人在深夜里，不為任何理由，只是等我回家。
我們總以為重要的告別會有儀式。會擁抱，會流淚，會說很多話。但生活從不按劇本走。它把真正的告別藏進最普通的夜晚，藏進一句"透透氣"，藏進你當時根本沒有在意的轉身。
現在我每次晚歸，走到樓下都會下意識抬頭。那里當然沒有人。只有路燈，和2019年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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