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 Altman Won in Court Against Elon Musk. But, Really, We All Lost
伊麗莎白·霍姆斯與山姆·班克曼-弗里德的案件,至少讓人感受到大快人心的報應。可在馬斯克訴奧爾特曼一案里,反感這一方,實則等同于偏袒另一方。
作者:吉迪恩·劉易斯-克勞斯
2026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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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Joan Wong; Source photographs from Getty
有一道經(jīng)典邏輯謎題,故事發(fā)生在一座神秘島嶼,島上分為從不說謊的騎士與滿口謊言的無賴兩個族群。一名外來旅人行至岔路口,一條路通向平安坦途,另一條路則通往必死絕境。路口站著兩個分別來自不同族群的人,旅人無法分辨二人身份,且僅能提出一個問題。這道題的解法眾人皆知:隨意詢問其中一人,對方會給出怎樣的路線建議,隨后選擇截然相反的道路即可。(真話轉述謊言,謊言轉述真話,最終得出的答案都是錯誤答案。)但這套解法成立的前提,是人群之中尚有誠實之人。倘若世間無人值得信任,又該如何?克里特島哲學家埃庇米尼德斯曾留下一句論斷,衍生出另一重相似困境,他聲稱“所有克里特人都說謊”。邏輯學家將這類自相矛盾、自我推翻的言論稱作“自我指涉悖論”。倘若埃庇米尼德斯身處這場馬斯克對陣奧爾特曼的庭審現(xiàn)場,想必會倍感熟悉。過去數(shù)周里,奧克蘭的法庭儼然淪為一座滿是謊言者的孤島。
這場庭審名義上圍繞人工智能的善意管控展開。2015年,埃隆·馬斯克與山姆·奧爾特曼攜手創(chuàng)立非營利機構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機構宗旨定為“確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類”,創(chuàng)立初衷直白明確,便是抗衡彼時幾乎注定會壟斷這項技術的谷歌。馬斯克曾承諾出資十億美元,以此阻止谷歌一家獨大的局面。可二人很快便在管理權歸屬問題上產(chǎn)生分歧,都認為唯有自己才執(zhí)掌大局。時隔兩年,在投入三千八百萬美元之后,馬斯克帶著自己剩余的九億六千余萬美元抽身離場。他在離職郵件中寫道:“若不徹底調整運營模式與資源布局,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能與深度思維、谷歌抗衡的概率為零,絕非百分之一。我由衷希望事實并非如此。”失去馬斯克資金支持的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急需新的資金來源。為吸納投資,機構成立盈利性子公司,接連從微軟等企業(yè)斬獲數(shù)十億美元融資。今年十月,該機構完成漫長的重組與資本調整流程,如今旗下盈利性子公司市值已接近一萬億美元。
馬斯克提起訴訟,指控奧爾特曼聯(lián)合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一眾高管,勾結微軟,“侵占公益慈善機構”。他認為眾人假借公益初心博取自己的資金扶持,借著造福人類的名義打造出全球頂尖的商業(yè)巨頭,借此大肆斂財,謀取巨額私利。馬斯克提出多項訴求:撤銷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轉為盈利機構的改制決定、判令相關方向原始非營利機構賠付一千五百億美元賠償金,同時永久將奧爾特曼逐出該機構。這些訴求一旦達成,這家機構將徹底不復存在。這場訴訟本質是一場報復之舉,其最終效果,只是讓所有涉事人員盡顯丑惡嘴臉。
單論庭審場面,這場官司原本頗具看點。陪審員遴選階段,一名候選陪審員直言馬斯克是“貪婪、偏執(zhí)又充滿偏見的卑劣之徒”,態(tài)度克制些的候選人也直言他是“十足的刻薄之人”。馬斯克的辯護律師認為此類言論帶有明顯主觀偏見,有失公允。審理此案的地區(qū)法院法官伊馮娜·岡薩雷斯·羅杰斯,是整場庭審中為數(shù)不多秉持公正、行事得體的人,她直接駁回律師訴求:“事實就是大眾本就對他觀感不佳,絕大多數(shù)人都不喜歡他,但這并不妨礙美國人恪守司法公正。”庭審首周,馬斯克出庭作證,全程情緒急躁,固執(zhí)地認為唯有自己通曉庭審律法的各項細則。科技媒體邊際網(wǎng)記者伊麗莎白·洛帕托全程實時記錄庭審見聞,字里行間滿是不滿,她直言:“我這輩子從未如此同情山姆·奧爾特曼。”
馬斯克的律師寄希望于庭審第二周的舉證環(huán)節(jié),重提2023年感恩節(jié)前后的內部風波——彼時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董事會罷免奧爾特曼,而后奧爾特曼重回機構,又幾乎罷免全體董事會成員,試圖借此扭轉大眾對奧爾特曼的好感。這場風波早已被反復熱議,郵件、聊天記錄里那些早已被眾人熟知的話術,一遍遍被當庭復述,如同歌劇里反復出現(xiàn)的主旋律。眾人不斷重申,當初罷免奧爾特曼,只因他“行事言辭未能始終坦誠坦蕩”。而庭審中爆出的少量新內情,非但沒有將奧爾特曼塑造成心機深沉的謀略家,反倒盡顯其狼狽無助。庭審期間曝光的一組聊天記錄,更是成為整場官司為數(shù)不多的看點,聊天雙方為正在與微軟首席執(zhí)行官薩提亞·納德拉商議事務的奧爾特曼,以及短暫接替奧爾特曼出任首席執(zhí)行官的米拉·穆拉蒂,字里行間盡顯奧爾特曼不愿接受現(xiàn)實的窘迫模樣。
奧爾特曼:能說說局勢大致向好還是向壞嗎?薩提亞等人都十分焦急
穆拉蒂:整體局勢極度糟糕
“整體”是硅谷圈子里的常用行話。可奧爾特曼依舊沒能認清現(xiàn)狀。
奧爾特曼:事情能盡快收尾嗎?微軟方面頻頻催促我方給出答復
穆拉蒂:山姆,如今情況已經(jīng)十分糟糕
奧爾特曼:我可以到場面談嗎?
穆拉蒂:大家并不希望你前來
久而久之,常駐法庭旁聽的眾人都心生倦怠。連線雜志甚至撰文調侃,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一眾律師、高管,包括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兼共同被告格雷格·布羅克曼,紛紛攜帶靠枕出庭,只為緩解法庭硬座椅帶來的不適感。庭審進入最后一周辯論環(huán)節(jié)的某個周二清晨,天還未亮,我便抵達羅納德·V·德盧姆斯聯(lián)邦法院大樓,現(xiàn)場僅有六七名記者與熱心民眾隨意排著松散的隊伍等候開庭。其中一位留著厚重齊劉海、編著復古發(fā)辮的女士,被思維敏銳的邊際網(wǎng)記者洛帕托調侃像“嚴肅刻板的德國家庭教師”,她不愿透露個人身份與前來目的,更是無視現(xiàn)場排隊秩序。眾人閑談之間,早已無心關注這場壓抑乏味的庭審,反倒熱議起過往各大科技領域庭審的趣聞舊事,伊麗莎白·霍姆斯案、山姆·班克曼-弗里德案都被頻頻提及。雖說這些案件里同樣沒有值得大眾擁護的人物,卻至少能讓民眾等到惡人伏法、大快人心的結局。
倘若馬斯克訴奧爾特曼一案,僅僅只是一場因顏面受損引發(fā)的意氣之爭,尚且能當作一出滑稽鬧劇看待。可這場官司最終淪為一場荒唐鬧劇。人工智能該由誰管控、以何種方式管控,背后牽扯的都是關乎人類未來的重大議題。可置身這場庭審之中,厭惡一方,便等同于偏袒另一方,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人能從中獲益。
起初,出庭必備的靠枕只是這場鬧劇荒誕無趣的縮影,可久而久之,眾人也漸漸明白,這小小的靠枕,更是當下行業(yè)集體走向頹勢的真實寫照。坐在冰冷堅硬的座椅上,人人都難免心生感慨,身處當下時代,執(zhí)掌前沿科技命脈的,偏偏就是這般人物。《紐約時報》資深科技記者邁克·艾薩克毫不避諱地坦言,受布羅克曼影響,自己也隨身備上了靠枕。性格隨和、外形酷似老牌搖滾藝人的艾薩克還主動提出將靠枕借予他人,而我卻覺得,靜靜端坐自省,才是更為貼切的姿態(tài)。聽聞奧爾特曼即將當庭宣誓出庭作證,法庭內很快座無虛席。長久以來,奧爾特曼素來以少年意氣示人,可歷經(jīng)數(shù)年風波,他面容日漸滄桑,利落的短發(fā)也添上縷縷白發(fā),模樣如同過氣偶像組合復出巡演里默默無聞的成員。如今的他,早已褪去年少鋒芒,滿身皆是落寞失意。
這場官司的核心爭議,同樣也是奧爾特曼職業(yè)生涯繞不開的爭議: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從堅守安全理念的非營利機構,徹底轉變?yōu)橹鹄みM的商業(yè)巨頭,究竟是從一開始就暗藏私心,還是一路走來身不由己、最終釀成這般局面?《紐約客》撰稿人安德魯·馬蘭茨此前做客播客節(jié)目時,曾剖析過兩種截然不同的看法,一種認為奧爾特曼步步為營,一切皆是精心謀劃;另一種則認為他向來隨性行事,事態(tài)發(fā)展全憑臨場應變。而奧爾特曼聘請的首席辯護律師威廉·薩維特,更是暗藏深意,這位律師此前曾逼迫馬斯克兌現(xiàn)收購社交平臺的承諾。歷經(jīng)數(shù)小時的當庭質詢,薩維特幫奧爾特曼梳理出一套面面俱到的說辭,融合兩種外界看法里對自己有利的部分。談及創(chuàng)立非營利母公司,憑借持有盈利子公司股份坐擁超兩千億美元資產(chǎn),躋身全球大型公益機構之列時,奧爾特曼反復強調這一切皆是兢兢業(yè)業(yè)拼搏而來。而談及打造實力雄厚的商業(yè)科技巨頭,他卻直言一切皆是順勢而為,只是靈活調整發(fā)展模式后順勢誕生的結果。奧爾特曼坦言:“如今說來難免有些牽強,但當初我們險些放棄創(chuàng)辦這項事業(yè),只因彼時谷歌發(fā)展勢頭迅猛,我們一度認為根本無力與之抗衡。”
成立盈利性子公司,皆是順應現(xiàn)實形勢做出的選擇。人類未來發(fā)展,離不開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在人工智能領域與谷歌展開博弈;想要打響這場科技之戰(zhàn),就必須手握巨額資金;想要吸納資本市場投資,就必須給出可觀的盈利回報。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僅依靠社會捐贈維持運轉的小型公益機構,根本無力抗衡資本雄厚的科技巨頭。眾人只是輕描淡寫地提及,逐利模式或許會催生不良發(fā)展導向,而這份擔憂,也僅僅停留在外在輿論層面。馬斯克麾下一名心腹曾在郵件中寫道:“我十分推崇市場經(jīng)濟,也認可憑借優(yōu)質事業(yè)賺取財富,但這般逐利行徑,實在與‘心懷人類福祉、不求盈利發(fā)展’的初心背道而馳。”馬斯克一派與奧爾特曼、布羅克曼以及首席科學家伊利亞·蘇茨克沃一派產(chǎn)生分歧的根本原因,終究只是權力歸屬之爭,雙方都想牢牢掌控機構最高決策權。2017年9月,馬斯克致信蘇茨克沃與布羅克曼,明確提出自己要牢牢掌握機構初期絕對主導權。他聲稱自己無意長久獨攬關乎人類發(fā)展走向的大權,待到時機成熟,便會將手中權力移交至規(guī)模更大的董事會,初步計劃組建十二人董事會,若機構未來真能主導人工智能發(fā)展走向,董事會規(guī)模或將擴充至十六人。
這般集權式的管理模式,在旁人看來已然缺乏公平性,而整場庭審也清晰印證,馬斯克與奧爾特曼都一致認為,人工智能管控事關重大,絕不能交由普通民眾隨意評判。庭審之上,奧爾特曼面對陪審員,說話語氣如同教導孩童一般,直言微軟只為機構打造出基礎設備,想要持續(xù)研發(fā)升級,就必須不斷吸納更多資金。這般說辭,恰似經(jīng)典喜劇影片里生硬淺顯的直白解釋,盡顯傲慢。奧爾特曼還當庭表示,馬斯克身邊親信、曾任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董事的希翁·齊利斯,多年來一直提醒自己,與馬斯克相處時,要時常幫他回憶過往瑣事,只因馬斯克向來情緒多變,極易動怒。由此不難看出,想要順利與馬斯克共事,首要本事便是學會遷就忍讓、安撫其情緒。
馬斯克理應承受這般輕視,可當庭陪審員卻不該被如此怠慢。整場庭審之中,除去微軟首席技術官凱文·斯科特秉持務實理性的態(tài)度之外,其余所有出庭證人,無一真心正視陪審員的判斷能力。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前院長戴維·沙伊澤以每小時一千五百美元的酬勞出任本案專家證人,整場作證酬勞合計超三十萬美元,他將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非營利母公司與盈利子公司的關系,比作博物館與館內禮品店,暗指逐利的商業(yè)分支,早已本末倒置,凌駕于最初的公益初心之上。而辯方隨即請來紐約大學法學教授丹尼爾·赫梅爾出庭辯駁,其出庭酬勞更是高達每小時一千七百五十美元,他直言這一比喻并不貼切,反倒將這家科技機構比作紐曼自有食品品牌,品牌所有盈利盡數(shù)投入公益夏令營事業(yè),通俗來講,便是公益本心從未被商業(yè)盈利裹挾。
一眾證人談及巨額財富時,皆是輕描淡寫,態(tài)度隨意淡然。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董事會主席布雷特·泰勒被問及董事薪資時,含糊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具體數(shù)額,預估大概二十萬美元左右。機構未來趨勢研究員約書亞·阿奇姆,甚至記不清自己去年秋季拋售股權套現(xiàn)的金額究竟是高于兩千萬美元,還是低于兩千萬美元。眾人故作淡然看淡巨額收益,試圖以此彰顯自身堅守崇高理想,可這般言行,反倒讓陪審員與普通民眾看清真相,這般巨額財富,于他們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零碎零錢。本場庭審里身價最高的專家證人,當屬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計算機科學教授斯圖爾特·拉塞爾,他既是人工智能權威教材合著者,也是堅定的人工智能安全理念倡導者。馬斯克一方邀請他出庭,本意是佐證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肆意冒險研發(fā)人工智能,忽視潛在風險,卻被法官駁回相關論述,當庭禁止探討人工智能潛在毀滅性危機相關內容。馬斯克首席律師史蒂文·莫洛當庭疾呼人工智能或將給全人類帶來滅頂之災,法官卻直言這番說辭缺乏誠意,畢竟馬斯克自身也創(chuàng)辦同類科技企業(yè)參與行業(yè)競爭。最終拉塞爾全程無用武之地,即便沒有出庭作證,依舊按照每小時五千美元的酬勞,領滿整周四十小時的全額薪資。
除卻法庭之內的唇槍舌劍,唯有法庭之外,才有民眾真正正視人工智能潛藏的各類隱患。一眾思想開明的退休民眾聚集場外抗議,有人頭戴夸張卡通馬斯克面具,身披瓦楞紙板制作的電動皮卡造型服飾,在衣物上寫下諷刺標語,手中還拿著標注違禁物品字樣的密封袋。三名女子圍著抗議者放聲高歌,改編經(jīng)典樂曲歌詞,痛斥馬斯克與奧爾特曼二人的自私貪婪。
奧爾特曼在庭審之中同樣盡顯狼狽,唯獨談及日常相處中,馬斯克總愛向旁人展示手機趣味表情包時,幾句調侃話語略顯風趣。即便拋開這些不談,指向馬斯克的諸多事實證據(jù),早已無從辯駁。海量文件記錄清晰證實,馬斯克從始至終都清楚知曉,這家初心純粹的公益機構,早已規(guī)劃好全面商業(yè)化、全力追逐商業(yè)利益的發(fā)展路線。馬斯克本身并不反對機構走盈利發(fā)展路線,他只是一心想要將這家機構并入特斯拉旗下。奧爾特曼當庭直言,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認可這個想法,直言特斯拉終究只是一家汽車企業(yè)。即便拋開這些爭議不談,馬斯克此次訴訟,早已超出三年法定訴訟時效,于法理之上根本站不住腳。可從頭到尾,馬斯克及其律師提起這場訴訟,初衷從來都不是為了贏得官司,而是借著庭審輿論,在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籌備上市前夕,徹底敗壞奧爾特曼的公眾口碑。馬斯克的辯護律師莫洛神情肅穆,言行沉穩(wěn),盤問環(huán)節(jié)如同承辦喪葬事宜一般沉悶壓抑,原本精心籌備的當庭詰問,最終也淪為平淡乏味的問答。
莫洛:你為人全然誠實守信嗎?
奧爾特曼:我自認為是的。
莫洛:可你無法百分百確定自己絕對誠實守信?
奧爾特曼:那我直接給出肯定答案。
莫洛:陪審員應當采信你的當庭證詞嗎?
奧爾特曼:此事交由陪審員判定,我自認所言屬實。
莫洛:是你自認屬實,還是陪審員理應相信?
奧爾特曼:先生,我不會左右陪審員的判斷。
莫洛:你向來從不說謊嗎?
奧爾特曼:我自認向來秉持赤誠本心。
莫洛:我并未詢問你的本心,我問你是否從未說過謊話?
奧爾特曼:人生漫長,我定然有過言不由衷之時。
隨后莫洛接連援引多名前員工、前董事會成員的證詞,眾人紛紛指出奧爾特曼刻意隱瞞人工智能安全研發(fā)實情,在機構內部營造虛偽浮躁的不良風氣。面對這些指控,奧爾特曼直言自己從未聽聞此類言論。當被問及是否知曉昔日共事伙伴、如今創(chuàng)辦競品企業(yè)的達里奧·阿莫迪,指責自己刻意歪曲當初微軟首輪投資合作條款一事時,素來懂得幽默變通的奧爾特曼淡然回應,對方早已對自己諸多指責,早已見怪不怪。長達數(shù)小時枯燥乏味的盤問之中,莫洛還曾詢問奧爾特曼是否通讀完整份訴訟文書,奧爾特曼回應自己看過多個修訂版本。時至今日,奧爾特曼個人品行飽受外界詬病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實,馬斯克執(zhí)意借助庭審舊事重提,不過是再次印證,這般唯利是圖、爭權奪利的商界人物,終究是一路人。
莫洛步步緊逼,想方設法誘導奧爾特曼自我認罪,這番舉動也讓在場眾人幡然醒悟,絕大多數(shù)普通人,縱使自身存有不足,依舊自認本心坦蕩,凡事盡心盡力。而這,恰恰是當下整個行業(yè)最核心的癥結所在。馬斯克極力抹黑奧爾特曼,認定其根本沒有資格執(zhí)掌人工智能核心技術,可這般指責,反倒讓大眾看清,馬斯克自身同樣難堪大任。歸根結底,依靠個人品行修養(yǎng),管控足以影響全人類命運的人工智能產(chǎn)業(yè),本身就是極其荒唐且脆弱的做法。
倘若將人工智能良性發(fā)展愿景落空的所有過錯,盡數(shù)歸咎于山姆·奧爾特曼一人,便是徹底縱容整個行業(yè)逃避自身責任。不可否認,奧爾特曼向來行事隨性,時常違背坦誠處事的原則。可換個角度理性看待,接納他自我辯解的說辭,探尋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及其同行企業(yè)一路走來偏離初心的根源,遠比一味指責更有意義。不妨試著相信,他創(chuàng)立之初確實心懷造福人類的美好愿景,只是前行路上,才漸漸發(fā)覺,受行業(yè)格局與資本規(guī)則限制,這份初心終究難以實現(xiàn)。諸多過往往來信件足以證明,奧爾特曼從創(chuàng)立之初,便隱約預料到機構未來的發(fā)展走向。2015年籌備創(chuàng)辦開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之際,他便致信馬斯克直言,高端人工智能技術研發(fā)普及已是大勢所趨,與其任由谷歌一家獨大搶占先機,不如由其他企業(yè)率先入局布局。彼時他心中構想的,從來都不是一家普通商業(yè)科技公司,而是一場如同研發(fā)原子彈一般,傾盡全力攻堅核心技術的大型科研項目。可昔日這場舉國同心、堅守初心的科研工程,從來都未曾交由私營資本掌控。將足以顛覆時代、潛藏巨大風險的前沿科技,交由私人資本主導商業(yè)化運營,本身便是狂妄自大、不計后果的舉動,少數(shù)富豪抱團組建勢力主導科技發(fā)展,與“所有克里特人都說謊”這般自相矛盾的悖論,本質上并無二致。
本周一,陪審團僅耗時兩小時便敲定最終裁決結果,正式判定馬斯克提起的訴訟超出法定訴訟時效,依法予以駁回。倘若馬斯克當初真心認定自己傾力扶持的公益機構慘遭侵占,斷然不會等到機構發(fā)展至如今規(guī)模才出面維權。此前人工智能行業(yè)尚未掀起熱潮,聊天機器人產(chǎn)品未曾問世之時他置之不理,如今眼見行業(yè)紅利顯現(xiàn),再出面痛心疾首討要公道,早已毫無說服力。
倘若世間事態(tài)皆能順遂人心,歷經(jīng)這場顏面盡失的庭審風波,奧爾特曼或許能幡然醒悟,收斂傲氣,懂得謙遜自省。可這般期許,終究難以成真。即便如此,身邊一眾追隨者依舊想方設法勸導他收斂鋒芒,塑造知錯悔改的形象。庭審最后一日上午,《紐約時報》記者邁克·艾薩克曬出自己簡陋的法庭簡餐,內容簡單粗糙。短暫休庭過后,艾薩克坐在隨身靠枕上發(fā)文感慨,有熱心人士于心不忍,特意送來貝果奶油芝士餐點改善伙食。而親手送上這份簡餐的人,正是奧爾特曼,我恰巧目睹了這一幕。彼時的他如同知錯認錯的孩童,輕聲說道:“是我的公關團隊叮囑我送來這份餐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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