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觀察報記者 鄭晨燁

2026年5月20日，美國太空探索技術公司（下稱“SpaceX”）向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提交S-1招股書，擬在納斯達克上市，股票代碼SPCX。

市場預計此次IPO募資規模約750億美元，對應估值1.75萬億至2萬億美元，成為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首次公開募股。根據披露信息，SpaceX計劃6月4日啟動路演，6月11日定價，6月12日掛牌。

根據招股書，SpaceX 2023年、2024年、2025年的營收分別為103.87億美元、140.15億美元、186.74億美元，同期凈利潤分別為虧損46.28億美元、盈利7.91億美元、虧損49.37億美元。2024年該公司曾短暫盈利，但在2026年2月完成對xAI的合并后，AI板塊的巨額投入將公司重新拉回虧損狀態。2026年一季度，SpaceX單季凈虧損42.76億美元，接近2025年全年的虧損總額。

SpaceX將其業務分為太空（Space）、連接（Connectivity）和人工智能（AI）三個板塊。其中，只有以星鏈（Starlink）衛星互聯網為核心的連接板塊實現盈利，2025年運營利潤44.23億美元；太空板塊因下一代火箭星艦（Starship）研發投入，運營虧損6.57億美元；AI板塊在合并xAI后納入，2025年運營虧損63.55億美元。

也就是說，SpaceX靠發射火箭起家，但目前最大的收入來源是衛星互聯網，最大的支出流向則是AI。

對此，工信部信息通信經濟專家委員會委員盤和林在接受經濟觀察報記者采訪時表示，衛星互聯網是已經驗證可行的商業模式，星鏈在全球多個國家提供服務，甚至存在商業價值以外的國防價值，但太空算力為時尚早，短期內很難實現，“不過，基于SpaceX之前的探索成就，長期來看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他同時表示，中國在上述兩個領域都存在亟須解決的問題：火箭回收復用技術尚未突破，制約了太空運載能力和發射成本；先進制程芯片仍存在制造瓶頸。

星鏈養活了SpaceX

先來看連接板塊。

截至2026年3月31日，星鏈在全球164個國家和地區擁有約1030萬訂閱用戶。一年前，這個數字是500萬，同比增長約105%。為這些用戶提供服務的，是其在低地球軌道上運行的約9600顆星鏈衛星。這些衛星從設計、制造、發射到運營，全部由SpaceX自己完成。

除了寬帶服務，SpaceX還在2024年1月開始部署一組專門的手機直連衛星（satellite-to-mobile）星座。截至2026年3月31日，這一星座由約650顆V1 Mobile衛星組成，能為普通手機提供數據、語音和短信服務，覆蓋約30個國家，連接約740萬月活獨立設備。

SpaceX與各國移動運營商合作，通過收入分成模式產生收入。星鏈從2020年開始向消費者提供服務，到2025年已經成為SpaceX最核心的收入來源。2025年全年，連接板塊實現營收113.87億美元，同比增長49.8%，占SpaceX全年營收的61%；運營利潤44.23億美元，同比增長120.4%。

星鏈的收入不只來自消費者。2025年，SpaceX連接板塊來自企業和政府客戶的收入同比增長約14.1億美元。其中，企業連接業務貢獻了約12.18億美元的增量，涵蓋航空、海事等場景，以及約6.32億美元的手機直連衛星收入；政府連接業務增長了約1.93億美元。

星鏈的用戶規模在高速增長，但每個用戶貢獻的收入在持續下降。根據招股書，星鏈訂閱用戶的月均ARPU（每用戶平均收入）從2023年的約99美元降至2025年的約81美元，2026年一季度進一步降至約66美元，三年的時間累計下降約三分之一。SpaceX在招股書中明確表示，預計該指標在未來幾年將繼續下降，主因是北美以外市場用戶占比提升以及低價套餐的推廣；2025年，消費者訂閱收入占連接板塊收入的60%以上。

再來看太空板塊。

截至2026年3月31日，SpaceX公司累計完成約650次軌道發射，獵鷹（獵鷹）系列火箭任務成功率超過99%。2025年全年完成170次發射，承擔了全球80%以上的有效載荷入軌任務。獵鷹 9號火箭（Falcon）的單個第一級助推器最多已經復用了34次。

復用帶來了成本的大幅下降。根據招股書數據，火箭行業在SpaceX之前的歷史平均發射成本約為18500美元/公斤，獵鷹 9在2010年首飛時將成本降至約2700美元/公斤，下降約85%。獵鷹 Heavy（獵鷹重型）在2018年首飛時進一步降至約1400美元/公斤，下降約92%。

在2025年的165次獵鷹 9發射中，有157次使用了此前飛行過的復用助推器。助推器可以反復使用，每次發射只需要新造一個一次性的第二級和整流罩，單次發射的生產成本因此大幅下降。

但SpaceX發射業務的收入增速已經明顯放緩，招股書顯示，2025年太空板塊營收40.86億美元，同比僅增長7.6%，遠低于連接板塊的49.8%。增速較慢的一個重要原因是，SpaceX把越來越多的發射運力用在了自家業務上——在2025年的165次獵鷹 9發射中，122次是為星鏈發射衛星，其余43次才是外部客戶的發射任務。SpaceX在招股書中表示，由于內部業務持續吸收大部分發射運力增長，預計太空板塊的收入增速將持續低于公司整體。

太空板塊2025年運營虧損6.57億美元，這主要是因為星艦的研發支出。2025年星艦的研發支出高達30.04億美元，接近太空板塊全年營收的四分之三。招股書顯示，SpaceX累計在星艦上投入超過150億美元。

最后是AI板塊。

2026年2月，SpaceX完成對xAI的換股合并。xAI由馬斯克在2023年創辦，核心產品包括Grok大模型和X社交平臺（原Twitter）。合并后，2025年全年，AI板塊營收32.01億美元，運營虧損63.55億美元。

AI板塊的收入來自X平臺的廣告、Grok和X的付費訂閱、數據授權以及API（應用程序編程接口）服務。截至2026年3月31日，Grok和X平臺合計月活用戶約5.5億，其中約1.17億使用了Grok的AI功能，付費用戶約630萬。

AI板塊是SpaceX目前燒錢最快的業務。2025年全年，SpaceX AI板塊資本開支127.27億美元，占三大板塊總資本開支207.37億美元的61%。

2026年一季度，AI板塊單季資本開支77.23億美元，占該季度公司總資本開支101.07億美元的76%。合并后的SpaceX整體研發費用也在急劇攀升，2023年、2024年、2025年分別為21.05億美元、34.64億美元、86.43億美元，三年增長三倍。

這些錢主要用于建設兩個分別位于美國田納西州孟菲斯和密西西比州南海文的AI算力集群，兩者合計提供約1吉瓦的算力。

值得一提的是，2026年5月3日，SpaceX與Anthropic簽署了算力租賃協議。根據招股書信息，Anthropic每月向SpaceX支付12.5億美元，有效期至2029年5月。這是其AI板塊目前最大的外部收入來源之一。但相關協議中附帶了一則條款：任一方可提前90天通知終止。

此外，SpaceX在2026年4月與代碼編輯工具公司Cursor簽署了一份包含收購期權的合作協議。根據招股書信息，SpaceX有權以600億美元的隱含估值、以A類普通股作為對價收購Cursor。如果SpaceX選擇終止這一期權，需向Cursor支付15億美元的終止費。雙方亦同時簽署了算力合作協議，Cursor將使用SpaceX的數據中心資源來訓練和改進AI模型。

2026年一季度，SpaceX合并凈虧損42.76億美元，接近2025年全年49.37億美元的虧損總額。一個季度的虧損就接近上一年全年，直接原因是AI板塊研發和基礎設施投入的加速。

星艦將成關鍵變量

星艦是SpaceX在招股書中反復提到的“長期增長戰略的關鍵基礎”，V3衛星、手機直連星座、太空AI算力，都需要星艦來發射。

星艦的核心設計目標是完全可重復使用。Super Heavy助推器在發射后返回發射塔，由機械臂空中捕獲回收，星艦上面級在完成軌道任務后重返大氣層并著陸。如果兩級都能實現快速復用，SpaceX的目標是將發射成本降至歷史均價的1%以下，兩次發射之間的間隔縮短到一小時以內。

截至2026年5月20日，星艦已完成11次試飛。根據招股書，這些測試已經驗證了包括Super Heavy助推器的發射、返回、復用等多項關鍵里程碑。星艦的第12次試飛也計劃于近期實施，并將首次使用新一代飛行器、新一代Raptor發動機，及新建發射臺。

SpaceX預計，2026年下半年開始用星艦運送商業載荷入軌。值得注意的是，SpaceX在招股書中明確表示，V3衛星和V2 Mobile衛星的低地球軌道部署“不需要星艦上面級的完全復用”，也不需要在軌加注燃料，在軌加注是為月球和深空任務準備的。

星艦商業化后的第一個直接受益者是星鏈。SpaceX計劃于2026年下半年用星艦部署下一代V3寬帶衛星，根據招股書，V3衛星單顆下行容量1Tbps（太比特每秒，即每秒傳輸約1萬億比特數據），是當前在軌V2 Mini衛星的約20倍。V3衛星的體積遠大于V2 Mini，只有星艦的載荷艙才裝得下。

更大的衛星帶來更高的網絡容量，這是星鏈在ARPU持續下降的同時維持收入增長的技術基礎。SpaceX還計劃2027年開始部署下一代V2 Mobile衛星，提供手機直連衛星服務，這同樣依賴星艦。

更遠期的應用是太空AI算力。

SpaceX在招股書中將太空AI算力（Orbital AI Compute）定位為下一個增長引擎，計劃最早2028年開始部署搭載GPU、以太陽能供電的AI算力衛星。這些衛星將在太陽同步軌道上運行，利用太空環境的持續光照和輻射散熱來執行AI推理任務。SpaceX的長期目標是每年向太空發射100吉瓦的算力，根據美國能源信息署（EIA）的數據，如果持續運行，支撐100吉瓦算力所需的發電資源，約相當于2025年美國全年發電量的五分之一。

根據招股書披露信息，SpaceX已向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申請發射最多100萬顆衛星的許可。

此外，SpaceX還在同步推進芯片研發。招股書顯示，該公司正與Tesla和Intel合作推進Terafab芯片制造項目，長期目標是年產1太瓦（TW，1萬億瓦特）的算力硬件，以緩解對外部芯片供應商的依賴。

太空AI算力是SpaceX招股書中最宏大的遠期愿景，但SpaceX也對相關風險做了坦率披露：“我們沒有，其他任何人也沒有，曾經運營或嘗試運營過太空AI算力?！?/p>

目前xAI的數據中心以天然氣渦輪機為主要電力來源，正在地面大規模擴建。SpaceX的太空AI算力藍圖能否變成現實，首先取決于星艦的發射成本和可靠性是否達到預期。事實上，從V3衛星到手機直連星座，再到太空AI算力衛星，SpaceX下一步的幾乎所有計劃都依賴星艦的運載能力。

在控制權層面，SpaceX的創始人埃隆·馬斯克通過雙層股權結構掌握了絕對話語權。根據招股書信息，馬斯克持有12.3%的A類普通股和93.6%的B類普通股，合并計算后他在IPO完成后將控制該公司約85.1%的投票權。也因此，SpaceX將以“受控公司”（Controlled Company）身份在納斯達克上市，豁免部分公司治理要求。

馬斯克同時擔任SpaceX的CEO、CTO和董事會主席，除他之外，沒有任何個人或機構持股超過5%。

招股書同時披露了馬斯克的兩筆績效股權安排，歸屬條件直接和公司的遠期戰略掛鉤：

2026年1月，SpaceX向馬斯克授予10億股B類限制性股票，歸屬需同時滿足兩個條件：公司市值達到從5000億美元到7.5萬億美元的15個等額里程碑，以及在火星建立至少100萬常住人口的永久定居點；2026年3月，SpaceX另外授予馬斯克3.021億股B類限制性股票，歸屬條件是公司市值達到從1.065萬億美元到6.565萬億美元的12個等額里程碑，以及建成年交付超100太瓦算力的太空數據中心。

上述兩筆績效股權安排均要求馬斯克持續在職，且只有在全部條件同時滿足后才會分批生效。

（作者 鄭晨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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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晨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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