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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里的白熾燈刺得人眼睛發澀。章某坐在鐵椅子上,手腕上的銬子偶爾磕到桌面,發出悶響。他從頭到尾只重復一句話——他偷我東西,我是正當防衛。
民警把法醫報告翻開,推到桌子中間。三十八刀,十七刀扎在心臟附近,腹部捅穿了,內臟都帶出來了。民警問他,一個賊而已,你至于把人往死里捅?
章某盯著那份報告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他是安徽人,零幾年那陣子跟老婆馬某從老家跑到揚州,在街邊支了個燒烤攤。兩口子能吃苦,夜里熬到三四點是常事,碰上喝多了鬧事的還得賠笑臉。攢了幾年錢,盤下一間門面,日子眼瞅著往好了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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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多了,心就散了。馬某想要輛車,念叨了不下幾十回。章某沒答應,他覺得四個輪子就是個燒錢的窟窿,不如攢著給老家兩個孩子以后念書用。后來他偷偷在老家買了套房,也沒跟老婆商量。等馬某知道的時候,房本都辦下來了。
為這事倆人吵得整棟樓都聽見了。馬某覺得這男人壓根沒把她當回事,買車不行,買房連個招呼都不打。章某嘴笨,說不出什么哄人的話,悶著頭抽煙,一根接一根。
馮某就是這時候出現的。
他也是安徽人,跟馬某算半個老鄉,開著輛半新不舊的小轎車,經常來燒烤攤上坐。起初就是吃串喝酒,跟老板兩口子都客客氣氣的。章某后來回了一趟老家辦事,馬某讓馮某開車送的。章某心里不太舒服,但也沒說什么,他覺著生意場上人來人往的,不好太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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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來之后,老婆手腕上多了個金鐲子,柜子里多了個名牌包。馬某說是自己買的便宜貨,章某沒戳穿,他趁老婆洗澡的時候翻過抽屜,發票就壓在鐲子盒子底下。落款是馮某。
這事兒之后,章某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見誰都笑呵呵的,后來在攤上碰上馮某,一句話不說,把烤串往桌上一扔就走。馬某在一邊打圓場,說老板這兩天太累了。
攤上有個常客,后來跟民警回憶起來直搖頭。他說有一回馮某喝多了,當著好些人的面拍著桌子喊,老板娘,跟我過算了,你男人那點本事連個車轱轆都買不起。馬某沒搭腔,端著盤子進了后廚。
章某那天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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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撕破臉是在一家賓館門口。馬某說出去做頭發,章某跟著出去了。他看見老婆上了馮某的車,一路跟到汽車站旁邊的一家小旅館。他在門口站了將近四十分鐘,抽了小半包煙,然后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他后來跟民警說,他進去的時候老婆正坐在床邊扣扣子,馮某光著膀子在衛生間洗手。他沒吵,也沒動手,只是站在門口說了一句,你收拾收拾,跟我回家。馬某愣了幾秒,低著頭跟他走了。
章某把岳父從老家請了過來。老頭是個莊稼人,一輩子最恨這些傷風敗俗的事,當著女婿的面扇了自己閨女兩個耳光,讓她跪著跟章某保證,再也不跟姓馮的來往。馬某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再也不了。
她把馮某的手機號拉黑了,白天在店里哪也不去,晚上關了門就上樓,朋友圈也不發了。章某以為這事就算翻篇了。
馮某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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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不通馬某的電話,就不知道從哪弄來了章某的號碼。白天不打,專挑半夜一兩點,響了就掛,掛了又響。章某換了兩次號,馮某都能搞到手。有一回章某接了,那邊笑嘻嘻地說,哥,你老婆睡覺的樣子真好看。
新店開張那陣子,馮某把車直接停在了店門口對面的馬路上,車窗搖下來,也不下車,就那么看著。隔壁超市老板娘跟章某說,這車她認得,連續來了快一個禮拜了。
案發那天晚上,店里沒什么生意。章某在后廚收拾灶臺,聽見前頭有人掀門簾進來,以為是客人,擦了把手出來。馮某站在門口,手插在褲兜里,歪著頭往樓上瞅。
章某問他來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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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某沒理他,沖著樓梯口喊了一聲,你老婆呢,叫她下來。
章某后來在審訊室里跟民警說,他當時腦子里有個東西斷了。不是啪的一聲,是嘣的一下,像橡皮筋拉到極限突然彈開了。他從案板上抄起那把尖刀的時候,手上甚至沒有什么感覺。
馮某挨了第一刀之后就開始求饒。他跪在地上,兩只手捂著肚子,血從指縫里往外冒,喊了三聲哥,說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馬某從樓上沖下來,光著腳,尖叫著去搶章某手里的刀,被他一膀子甩到了墻角。
法醫在出庭的時候被問到,死者身上最后一刀是什么時候捅的。法醫說,根據創口形態分析,后面至少還有十來刀是在被害人已經沒有掙扎跡象之后連續捅進去的。旁聽席上有馮家的人當場就哭了。
鄰居們聯名給法院寫過一封信。信里說章某這人平時老實巴交的,從不跟人紅臉,誰家電線壞了都是他幫著修。但信的最末也補了一句——再老實的人,也有被逼急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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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下來那天,章某的岳父坐在旁聽席最后一排。老頭比頭兩年老了很多,頭發全白了,弓著背坐在那,從開庭到退庭一句話沒說過。散庭的時候他站起來,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女婿,章某也看著他。兩個人就這么對視了幾秒,然后老頭轉過身,跟著人流慢慢走了出去。
章某被帶走的時候跟押送的法警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他說那天如果他沒拿起那把刀,這個家是不是還能保住。
沒人回答他。
燒烤店的招牌后來被人拆了,那間門面轉租給了做麻辣燙的。新老板說裝修的時候從吧臺下面翻出來一堆燒了一半的欠條,字跡很潦草,已經看不清寫了什么。
我想起之前有個老民警說過一句話。他說他干了一輩子刑偵,最怕辦的不是什么黑幫火并,就是這種案子。人是好人,事是爛事,但血債就是血債,法律不講誰先找的事,只講誰最后動的手。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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