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今年八十四,住在山東魯西南一個麥子剛抽穗的村子里。老伴走了三年,兒子十年前在工地砸斷了脊椎,再沒起來。現在家里就他、兒媳李秀蘭,還有孫子,在縣城干快遞分揀,每月四千多,房租占掉一半。
那三只羊養了五年。最大那只毛厚腿粗,他天天割青草喂,冬天怕冷,用舊化肥袋子搭棚;夏天熱,又扯塊遮陽網蓋在圈頂。賣羊那天他跟著去鎮上,蹲在秤邊,眼盯著數字跳,算完又扒拉一遍零錢,一塊、五塊、十塊,按面額分開,紅繩扎緊,三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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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沒接。不是客氣,是真不敢接。她白天在服裝廠踩縫紉機,晚上趕去飯店洗碗,回來時頭發濕著,手背裂口里嵌著洗潔精的白沫。她知道這1400塊,連彩禮零頭的零頭都不夠。收了,等于認下:你賣羊,我點頭,咱一起把日子過成虧空。
村里人說他傻,八十多還折騰。可他不覺得。他記得六零年餓死人那會,家里藏半袋地瓜干,活下來三個娃。現在地瓜干沒了,但羊還在。羊能換錢,錢能定親,親一定,孫子就算落地生根了。他沒想過自己將來病了咋辦,藥費多少,能不能下床。他只認準一點——只要孫子成了家,他閉眼時,不用跟老伴交代“咱家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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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繩扎的錢還躺在堂屋小木箱底下,沒動。李秀蘭把錢原樣包好,放回他枕頭邊。他摸了摸,沒說話,第二天一早又去西坡割草,背彎得像張舊弓,鐮刀刮過草莖,沙沙響。
羊圈現在空著,木欄沒拆,草灰還在角落。他偶爾過去站一會兒,看看空槽,拍拍圍欄上的灰。沒人問他還養不養,他也沒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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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我幫他拎水,他指著院角一塊硬土說:“等麥子收完,種點絲瓜。藤爬上來,孫子回來有陰涼。”我沒應聲,水桶有點沉,手心出汗。
那三沓錢,紅繩還沒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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