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晴空萬里、沒有風暴的日子里，全球的沿海城市也可能遭遇洪水突襲？這正是科學家對今夏可能出現的厄爾尼諾現象發出的警告。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OAA）氣候預測中心物理科學家、ENSO團隊負責人米歇爾·L·霍利克斯告訴紅星新聞記者，單獨看“強厄爾尼諾”或“超強厄爾尼諾”這兩個等級，概率都沒有超過37%；但如果將兩者合并計算，出現“強至超強厄爾尼諾”的概率約為三分之二。

“雙重打擊”逼近：

海平面上升疊加強厄爾尼諾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NOAA）認為，這一風險來自兩股力量的疊加：一方面，數十年來的海平面上升，已經讓許多沿海社區的基礎水位接近臨界點；另一方面，如果今年的強厄爾尼諾現象形成，可能進一步推高潮位。

NOAA氣候預測中心研究員、海洋學家威廉·斯威特將其稱為“雙重打擊”。在這兩股力量共同作用下，一些沿海地區即使沒有風暴直接襲擊，也可能面臨更頻繁、更嚴重、更大范圍的高潮位洪水。

據了解，厄爾尼諾是“厄爾尼諾—南方濤動”（ENSO）周期的一部分。ENSO會導致不同天氣模式交替出現，通常每兩到七年變化一次。今年早些時候，ENSO從較冷的拉尼娜階段轉出，目前仍處于中性階段。

▲美國國家海洋和大氣管理局氣候預測中心發布的厄爾尼諾—南方濤動（ENSO）強度概率圖。圖中黑框部分為厄爾尼諾強度等級，其中海溫指數達到1.5°C至2.0°C為“強厄爾尼諾”，達到2.0°C及以上為“超強厄爾尼諾”

不過，氣象預報人員認為，作為ENSO暖相位的厄爾尼諾可能很快出現。

NOAA氣候預測中心5月14日發布的ENSO診斷討論顯示，目前ENSO警報狀態已被列為“厄爾尼諾觀察”。報告稱，厄爾尼諾很可能很快形成，2026年5月至7月出現的概率為82%，并有96%的概率持續到2026年至2027年底。

秋冬或迎強厄爾尼諾？

專家稱概率約三分之二

NOAA官方發布的概率表顯示，未來數月厄爾尼諾信號可能逐步增強。概率表中，海溫指數越高，代表厄爾尼諾強度越強。從趨勢看，2026年春季，赤道太平洋整體仍較為平穩，主要處于中性狀態；但從夏季開始，厄爾尼諾信號明顯增強，并可能一路持續到秋冬。

概率表將厄爾尼諾強度按海溫指數分為弱、中等、強和超強四個等級。其中，海溫指數達到1.5℃至2.0℃為“強厄爾尼諾”，達到2.0℃及以上為“超強厄爾尼諾”。

▲NOAA氣候預測中心發布的ENSO強度概率表。圖中紅框部分為“強厄爾尼諾”和“超強厄爾尼諾”概率區間，顯示秋冬季節“強至超強厄爾尼諾”風險上升

米歇爾告訴紅星新聞記者，今年出現“強至超強厄爾尼諾”的概率約為三分之二。這意味著，并不是斷言今年一定會出現超強厄爾尼諾，而是認為厄爾尼諾形成的可能性已經很高，并且到秋冬季節，發展為強級別以上事件的風險明顯上升。厄爾尼諾一旦增強，可能進一步擾動全球大氣環流，并提高部分地區出現高溫、干旱、暴雨、洪水等異常天氣的風險。

厄爾尼諾現象會導致熱帶太平洋上空的信風減弱，使暖水向中東太平洋移動，進一步擾動全球大氣環流。這也是厄爾尼諾可能影響不同地區降水、氣溫和海平面變化的重要原因。簡單來說，厄爾尼諾會改變太平洋上的風和海水分布，它不會讓所有地方同時變熱或變濕，而是會讓不同地區出現不同類型的天氣異常。

異常暖水接近1997年水平

“超級厄爾尼諾”說法不準確

這次讓科學家警惕的，不只是海面溫度，還有太平洋海面以下的異常暖水。

有報道稱，這一暖水結構被稱為“開爾文波”。它會在西風爆發等風場變化推動下，將暖水從西太平洋推向東太平洋，從而為厄爾尼諾發展提供條件。米歇爾表示，當前開爾文波“非常顯著”，從部分指標看，正在接近1997年厄爾尼諾前的水平。

作為參照，1997年至1998年的厄爾尼諾曾是有記錄以來最強的厄爾尼諾事件之一，并在全球多地引發極端天氣影響。歷史上，強厄爾尼諾往往會放大已有的氣候風險。1877年至1878年的事件曾與全球大范圍干旱和饑荒相伴；2015年至2016年的強厄爾尼諾也推動全球氣溫刷新紀錄，并加劇部分地區的高溫、干旱、洪水和疾病傳播風險。

不過，現代氣象監測、災害預警、糧食儲運和國際救援能力已經與19世紀完全不同。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如果本輪厄爾尼諾進一步增強，它可能在全球氣候系統中放大已有風險，讓一些地區更容易遭遇極端高溫、干旱、強降雨、洪水和農業減產。

針對近期輿論及網絡熱議的“超級厄爾尼諾”這一概念，米歇爾在回應紅星新聞記者問詢時明確表示：“在NOAA的官方體系中，并沒有‘超級厄爾尼諾’這一正式定義。”

此外，對于當前預測仍存在的不確定性，美國國家氣象局（NWS）發言人埃麗卡在接受紅星新聞采訪時表示，NOAA團隊并不擔心監測和判斷ENSO階段的能力，但北半球春季通常是ENSO預測最困難的時段之一，因此現階段作出高置信度判斷仍需謹慎。

NOAA在最新報告中也提醒，強厄爾尼諾并不意味著所有影響都會同步增強。更強的厄爾尼諾只能提高某些異常天氣發生的可能性，并不等于所有地區都會出現嚴重災害。

影響并非單向：

中國需防洪澇干旱，大西洋颶風或被抑制

米歇爾告訴記者，厄爾尼諾的影響遍及全球，但它對氣溫和降水的影響會隨季節變化。也就是說，厄爾尼諾并不會讓所有地區同時變熱、變干或變濕，而是會通過改變大氣環流，使不同地區在不同時段面臨不同類型的天氣異常。

對中國而言，厄爾尼諾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季風和降水格局變化上。由于厄爾尼諾與中東部太平洋海水異常變暖有關，這種海溫變化可能進一步影響西太平洋和東亞大氣環流，擾亂東亞季風。受此影響，中國南方發生洪澇的概率可能上升，同時其他部分地區也可能面臨干旱風險。

中國氣象局高級氣象專家在分析中表示，嚴重厄爾尼諾事件引發的暴雨洪水可能破壞電網基礎設施；與此同時，無論是過量降雨還是極端干旱，都可能迫使水電站減少甚至暫停發電，這對依賴水電的地區將造成嚴重影響。在農業方面，南方地區秋季降雨增加會提高晚稻收割受災的風險；而冬季氣溫若高于常年水平，則可能減少來年春耕的可用水源。

不過，厄爾尼諾并非只帶來負面影響。對大西洋颶風季而言，厄爾尼諾往往會增強風切變，從而抑制熱帶風暴和颶風發展。NOAA預計，2026年大西洋颶風季活動可能低于平均水平，而厄爾尼諾回歸及其可能偏強，是這一判斷的重要原因之一。

換言之，厄爾尼諾并不是簡單的“全球一起變熱”或“全球一起變濕”，而是會重新分配不同地區的天氣風險。

紅星新聞記者 楊詩柔

編輯 鄧旆光 審核 官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