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市場資訊
(來源:遼望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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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過在雪地里踢球嗎?北風卷著碎雪,落在黑土地的褶皺里,一群裹著厚棉襖的孩子,圍著一顆磨得發亮的足球,在雪地里瘋跑。那奔跑是熱的,喘息是白的,一圈又一圈,在空曠的天地間,畫著一個又一個不規整卻歡騰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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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累了,跑熱了,棉鞋浸透了雪水,便一股腦兒沖回亮著燈的屋里。母親從水盆里撈出一個黑黢黢、圓滾滾的凍梨。捧在手心,是透骨的涼;湊到嘴邊,小心翼翼地咬開一個小口,一股清冽的、帶著冰碴的汁水,瞬間涌進口腔。圓圓的凍梨,從嚴寒里來,卻在貼近唇齒的剎那,化成最溫柔的慰藉和記憶里最初的甘甜。
不一會兒,圓桌已經支好。東北人家的飯桌,總是圓的。熱氣騰騰的酸菜白肉鍋坐在中央,像一個小小的、沸騰的湖泊。盤子挨著盤子,酒杯碰著酒杯。長輩們的嗓門漸漸洪亮,從今年的遺憾,聊到開春的打算,話語在火鍋的蒸汽里盤旋上升,最后都融化在一聲爽朗的“干了!”里。那圓桌沒有棱角,不設主次,誰都能夾到菜,誰的話都能被聽見。它圈住了一屋子的暖,一屋子的喧嚷,也圈住了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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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呢,像雪球越滾越圓,越滾越遠。那些在雪地里踢球、啃凍梨的孩子,終究要長大。背著沉甸甸的行囊,走向沒有雪的遠方。火車站臺邊,寒風依舊凜冽,滾滾的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像一首綿長的送別曲。車輪是圓的,載著數不清的憧憬與不舍。我們以為逃離是成長,后來才發現,逃離,不過是鄉愁的開始。
在異鄉的樓宇縫隙里抬頭,夜里看見的月亮,總覺得沒有老家的圓,也沒有老家的亮。老家的月亮,是掛在光禿禿的枝丫上的,下面是寂靜的雪原,月光灑上去,安靜,遼闊,能照見很遠很遠的地方。
而最圓的月亮,始終在歸途。你知道,終點站臺上,一定有人在等你。機場到達廳,無論多晚,總是熙攘。接站的人群踮著腳,抻著脖子,目光在涌出的人流里急切地搜尋。直到眼神對上,一聲帶著笑意的“咋才回來呢”,瞬間熨平了所有奔波與風塵。那一刻,所有分離的弧線,都對接成了一個完美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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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冬去春來,當我們再次站在綠茵場上,那顆倏的滾到腳邊的足球,忽然承載了所有的記憶。它帶著雪球滾過的歡騰,凍梨蘊含的甘冽,酒桌凝聚的溫熱,車輪丈量的遠方,月光照亮的歸途,最終指向一個令人心潮澎湃的圓——東北超。
我們以足球之名,把對故土的眷戀、對青春的回響、對熱血的信仰,統統注入九十分鐘的奔跑與吶喊里。每一次傳球,是默契的接續;每一次射門,是力量的宣泄;每一次撲救,是家園的守護。
球場就是一個微縮的東北。沈陽、大連、長春、延邊、哈爾濱、雞西、呼和浩特、通遼,8支隊伍在同一個圓心匯聚,沸反盈天的球場上,有沖撞,有嘶吼,有瞬息萬變的戰局,更有跌倒后立刻伸來的手和無論勝負都擊掌相擁的胸膛。
所以,當“東北超”的號角吹響,它注定不只是一項賽事。它是散落在天涯海角的游子,循著心中那根線的呼喚,一次集體的“回家”。是曾經在廠礦隊、校隊、野球場上飛奔的少年,穿過二十年的光陰,重新在綠茵場上找到彼此。是三省一區的東北人熱血集結,共赴“老鐵們”的世界杯。這怎么可能只是一場比賽?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大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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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是“圓”的。我們從這里出發,帶著雪地的印記,火炕的溫度和一口爽利的東北話,奔向世界的各個角落。可無論我們走了多遠,看了多少風景,心里總有一個坐標,指向這片冰封又火熱、粗獷又深情的黑土地。
你看,
足球又在草皮上滾動起來了。
它滾過的,
是一個比賽場大得多的圓。
那是起點,也是終點;
是離別,
也是這場生生不息的、滾燙的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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