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有些照看，不必說得太好聽
今夜，床頭有一碗削好的梨。
梨塊切得不算齊，邊緣有一點刀痕，放在白瓷碗里。
碗也沒有擺得多鄭重，就擱在床頭柜上，旁邊是眼鏡、手機充電線和半杯水。
它不像什么特別的心意。
更像一件順手做完的事。
人到中年，家里的許多照看都不太會說好聽的話。
它們常常混在提醒、埋怨和日常動作里。
比如一句早點睡，比如把藥盒推近一點，比如看你咳了兩聲，削個梨放在旁邊。
沒有溫柔解釋，也沒有多余表情。
廚房燈亮過一會兒，水果刀繞著梨轉了幾圈。
皮削得不算薄，梨塊也不漂亮。可正因為不漂亮，反而像家里的東西。
太完整的梨像擺給別人看的，有刀痕的梨才像真的要給人吃。
很多關系過到后來，話會變少。
不是沒有話，是許多話說出來也未必合適。說重了像責備，說輕了又像客氣。
于是一些意思只好繞道而行，借一只碗、幾塊梨、一杯水，放到人夠得著的地方。
我也不總能立刻看見這些。
有時候先聽見的是語氣里的不耐煩，后來看見的才是動作里的余地。
人就是這樣，容易記住話里的刺，忘了手里其實還端過東西。
那碗梨沒有解決什么。
它不能讓關系忽然變好，也不能把白天的疲憊一筆勾掉。
它只是放在那里，涼涼的，帶一點果香。吃兩塊，喉嚨舒服一點，心也沒那么硬。
這就夠了。
有些照看，不必說得太好聽。
說得太好聽，反而不像日子。
今夜，碗還在床頭，水也還溫著。
梨吃了幾塊，剩下的明早再說。燈關之前，先記住這點不聲張的好。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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