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是一代人的起點,也是一代人的宿命。它沉默地橫亙在歲月盡頭,藏著農人一生的期許,也藏著每個走出山野之人,最柔軟也最堅韌的根。年少時我們不懂山的深情,只當它是困住視野的圍墻,一心只想掙脫黃土的羈絆,奔赴遠方的天地。
父母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將所有未竟的心愿,都揉進了一句句樸素的叮囑里。他們不識筆墨書香,卻深諳土地的道理,知道讀書是山里人唯一的出路,是掙脫貧瘠、改寫人生的唯一微光。于是我們伴著山風長大,在田埂間奔跑,在農活里成長,把父母的期盼、山野的囑托,悄悄藏進日復一日的苦讀里,只為有朝一日走出連綿群山,去見山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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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一紙大學錄取通知書,讓我告別了熟悉的山丘溝壑,走出了牽絆半生的大山。城市樓宇林立,車馬喧囂,視野開闊了,前路拓寬了,可心底的空落卻日漸蔓延。越是行至遠方,越眷戀故土的安穩。那些曾想逃離的泥土、山路、炊煙,那些質樸熱忱的鄉鄰、細碎溫暖的日常,都成了深夜里最綿長的念想。原來大山從不是牢籠,它是托舉我們成長的沃土,是安放靈魂的歸宿。
每次重返故鄉,踏上行遍無數次的山路,腳步都在丈量流逝的時光。山石依舊,草木如故,溝壑依舊,只是年少奔跑的身影早已遠去。風吹過山野,帶著泥土獨有的溫潤氣息,撫平所有塵世的浮躁。這片貧瘠的土地,從不會言說道理,卻默默教會人最珍貴的品性。年少時肩扛重擔、手做農活,獨輪車碾過泥濘,雙肩擔過風雨,日復一日的勞作,磨去嬌氣,沉淀心性,讓我懂得何為堅韌,何為等待,何為腳踏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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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目不識丁,卻藏著土地賦予的通透智慧。她的嘮叨與叮囑、責備與溫柔,伴著山野四季更迭,刻進我的骨血。昔日調皮嬉鬧的童年光景猶在眼前,轉瞬我已為人母,撫育一雙兒女。驀然明白,父母的言傳身教、大山的無聲滋養,早已化作刻在骨子里的底色,溫柔了歲月,支撐著人生。
人這一生,大抵是先奮力出山,再心念歸山。我們拼盡全力奔赴繁華,擺脫原生的貧瘠,卻終究會在成長中懂得,所有的底氣與力量,都源自故鄉的山川與歲月。大山賜予我的堅韌、純粹與擔當,是世俗名利換不來的財富,讓我在人生風雨中不慌不忙、向陽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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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流轉,童年遠去,山河依舊。如今看著孩童純粹的眉眼,仿佛重逢當年的自己。我始終堅信,泥濘的路才會留下深痕,拼搏的人生才最具分量。走出大山,是為了奔赴遠方;懷念大山,是為了不忘初心。此生帶著山野賦予的赤誠與堅韌,踏實前行,不負故土養育,不負歲月磨礪,不負來路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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