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5號下午，蘭州安寧區沙井驛那邊，出了個讓人心里發毛的事。
施工隊正在黃河邊的排洪溝干活，挖掘機挖土，貨車往外運。
倒土的時候，司機突然瞧見土堆里滾出一個編織袋。
走近一看，嚇得魂都沒了——里面是具遺體。
我寫過不少這種被意外發現的案子，說句實話，這類案件的偵破難度通常都很大，因為第一現場基本被破壞完了。
這次也一樣。
警方趕到后，腦袋都大了。

現場被挖掘機攪得一塌糊涂。
死者是女性，被編織袋和塑料膜裹著，袋口用鐵絲扎緊。
埋在地下三米的位置，原先那兒是一口廢棄的枯井。
辦案民警花了整整兩天，把挖出來的泥土篩了一遍。
結果呢？幾乎一無所獲。
沒有身份證，沒有手機，沒有任何能說明她是誰的東西。
法醫那邊先給出了初步判斷：死者大概30歲，遇害時間在五到六個月前。
也就是說，案發時間差不多是2015年11月左右。
還有個細節，剛開始有人猜，是不是交通事故？
因為埋尸地離濱河北路才100米，那條路沒路燈，車速都快，會不會是撞了人偷偷埋了？
但法醫很快否了。
死者身上有骨折，可那是死后形成的，跟車禍沒關系。
這下好了，死因不明，身份不明，現場被破壞。
擱誰身上都得犯愁。
但咱們搞法治報道的都知道，越是這種案子，越能看出刑警的真功夫。
從哪兒突破呢？物證。
就那點從遺體身上提取的東西。

死者穿得挺時尚，但衣服都不是什么高檔貨。
手上戴著一對耳墜，看著就挺便宜的。
可就是這對不值錢的耳墜，成了整個案子的第一個突破口。
民警翻過來一看，耳墜背面刻著一串編碼，以“ysh”開頭。
這串不起眼的字母數字，讓所有人眼前一亮。
查廠家，深圳產的。查銷售記錄，整個蘭州市，只有西固區一家銀飾店賣過這款。
而且就賣出去兩對。
范圍一下子從整個蘭州縮到了西固區。
我當時看這案子的卷宗，就覺得這運氣成分確實有，但更重要的是人家辦案人員夠細。
換一般毛手毛腳的，說不定就當破爛扔一邊了。
不過，高興得有點早。
那家店賣耳墜的時候，壓根沒登記買家信息。
這兩對耳墜誰買走的，完全沒記錄。
線索好像又斷了。
但警方這時候隱約覺得，西固區跟埋尸地就隔一條黃河，會不會死者生前就住在那邊？
于是，西固區被劃成了排查重點。

排查這活兒，真的是苦力活。
挨家挨戶問，幾千人里面找線索。
就在這個時候，另一路民警重新回到埋尸地，開始琢磨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兇手為什么選這兒？
這地方雖說荒涼，可離主干道太近了。
不遠就是住宅小區，夜里車也不少。
要是繼續往城外開，那邊才是真正的荒山野溝。
兇手偏偏選了個相對“危險”的地兒。
專案組據此推測：兇手很可能沒有交通工具。
如果有車，一腳油門就出城了，何必冒這個險？
那好，范圍又縮了——兇手大概就住附近。
這個判斷，后來看，準得讓人服氣。
很快，走訪民警察覺到一個老太太有點不對勁。
安彩霞，獨居，面對詢問時支支吾吾，好像藏了什么事。
一查戶籍，她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因為盜竊在青海服刑。
小兒子劉大海，是那起盜竊案的同案犯，正被追逃。
老太太的抵觸情緒，本來可能只是因為兒子被通緝。
但民警一深挖，挖出了更可疑的東西。
還記得包裹遺體的那些東西嗎？除了編織袋，還有幾樣“破爛”。
一個藍色塑料袋，一個工業鹽包裝袋，一截廢電線。
法證人員仔細檢查了那個工業鹽袋子，發現里面殘留的顆粒根本不是鹽。
是豆制加工品的殘渣。
這就不對了，工業鹽袋子怎么能裝食物？
除非，兇手是隨手從身邊撿來用的。

再查那個藍色塑料袋。
質地很特別，上面印著“洛陽三金、綠色保險”和一串批號。
廠家一查，是河南洛陽產的，但相同批次全部發往了山東。
山東是蔬菜集散大省，這種袋子通常用來裝菜。
那它為什么出現在蘭州？
很可能，是裝著山東運過來的蔬菜，被誰帶回了家。
工業鹽袋子里的豆制品殘渣，藍色塑料袋的蔬菜包裝屬性。
這兩樣加在一起，指向一個明確的行業——餐飲。
警方一回頭查劉大海的底。
這家伙，之前正好在西固區開過一家餐館。
再看他現在的住址，離埋尸現場，就一公里。
耳墜賣出去兩對，其中一對很可能戴在死者耳朵上，賣耳墜的店在西固區。
劉大海開餐館，也在西固區。
一條線串起來了。
到這步，查死者身份就相對容易了。
民警找來以前在劉大海餐館干過的員工。
一問，所有人都說，有個叫張貝貝的女服務員，跟這些特征都對得上。
而且，張貝貝已經半年沒見人影了。

找張貝貝的丈夫一問，他居然說，妻子半年前離家出走，因為感情不好，他也沒找，也沒報警。
我每次看到這種情節都挺唏噓的。
一個人失蹤半年，沒人報案。不是家屬不關心，就是關系太僵。
辦案人員調了通話記錄，張貝貝和劉大海之間電話特別頻繁。
最后一次通話，是2015年11月6號。
從那以后，張貝貝的手機，再沒開過。
DNA比對一出來，無名女尸的身份確定了，就是張貝貝，29歲。
再查劉大海的出租屋。
屋子已經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但刑偵的技術不是吃素的。
墻角提取到了殘留血跡，化驗結果，是張貝貝的。
嫌疑人直指劉大海。
2016年6月18號，警方在陜西咸陽抓住了他。
剛抓到的時候，他只認盜竊，對殺人一事絕口不提。
但審訊的時候，民警一擺證據，一攻心，他繃不住了。
劉大海交代，他在青海偷了不少錢，跑回蘭州開了餐館。
張貝貝來應聘，兩人搞到了一起。
他本來有老婆，被發現后，老婆扔下孩子回了云南老家。
這下沒束縛了，兩個人開始同居。
但好日子沒過多久。
張貝貝花錢大手大腳，酒吧歌廳，開銷不小。
劉大海那小餐館，根本養不起。
后來餐館關門，劉大海偷偷搬了家，想甩掉張貝貝。
可張貝貝不死心，一直糾纏。
2015年11月6號晚上，張貝貝找到劉大海兒子，跟到了他新住處。
開口要20萬分手費，不然就去舉報他是逃犯。
劉大海之前酒后，把自己那點底兒全說了。
這個秘密，成了張貝貝要挾他的籌碼。
劉大海交代，那一刻他腦子里就一個念頭：給了錢也不會安生，只有滅口。
那天夜里，他動了手。

寫這個案子的過程中，我一直在想。
劉大海從盜竊開始，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身上背著案子，不敢見光，這種恐懼和壓抑，時間長了是會扭曲一個人的。
而張貝貝，以為抓住了對方的把柄就等于拿到了搖錢樹，但她沒想過，一個已經走投無路的人，有時會做出最極端的選擇。
一段見不得光的關系，一句致命的威脅，最終毀了兩個人。
其實稍微冷靜一下，也許結局完全不同。
這種因為秘密而生出的惡意，比一般的仇殺更讓人覺得后背發涼。
你們覺得，如果劉大海沒有那次酒后吐真言，這起悲劇會避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