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師宴當天，林梔從下午三點就開始在群里發照片。
第一張是她新做的美甲。
第二張是她放在床上的白裙子。
第三張，是一個淺粉色禮盒。
禮盒上系著絲帶，旁邊擺了一張卡片。
卡片上寫著：周老師，桃李滿天下。
她配文：
“禮物已經準備好啦。今晚一定要給老師一個驚喜。”
群里又是一片夸。
“班長審美太好了?！?br/>“這個禮盒一看就貴。”
“周老師肯定會感動哭。”
我點開圖片放大。
禮盒是空盒。
絲帶打得漂亮，可盒蓋邊緣沒有壓痕。
如果里面真裝了按摩椅配套的兌換卡，卡片至少會露出一點厚度。
上一世我沒注意這些。
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怎么補救飯店翻車，怎么不讓周老師難堪。
等我發現禮物不對，林梔已經把臟水潑完了。
這一次，我把圖片保存下來。
又點開她朋友圈。
十分鐘前，她發了一張自拍。
配文：獎勵自己。
照片里，她坐在商場試衣間，手邊放著一個新包。
那個牌子我認識。
兩萬七千九百九十九。
正好差一塊錢，就是全班的謝師禮錢。
我截了圖。
晚上六點，我爸從廚房探出頭。
“念念，真不用爸爸媽媽陪你去？”
“不用?！?br/>我把手機放進口袋。
“你們六點二十到就行。我們三個人有小桌?！?br/>我媽正在換鞋，動作頓了一下。
“你們班不是謝師宴嗎？我們去會不會不合適？”
“合適?！?br/>我笑了笑。
“今晚那頓飯，本來就該我們自己吃?！?br/>我媽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上一世，她復查被耽誤以后，整個人瘦得很快。
她怕我內疚，反過來安慰我，說錢沒了還能掙。
可我后來無數次想，如果那天我沒有逞強，沒有替一群白眼狼刷掉那六萬八，她是不是能早一點去醫院。
手機震了一下。
林梔在群里發定位。
“大家快到魚莊門口集合，六點半準時入座。”
“我已經問過豆包了，它說報高三一班就行?！?br/>下面有人問：
“不用打電話確認嗎？”
林梔回得很快。
“不用，AI 都確認過了?！?br/>“而且豆包說了，五一那種客流都能處理，畢業宴更沒問題?！?br/>我看著她這句，忍不住笑了。
她連新聞里的話術都學會了。
只學會了“AI 說可以”，沒學會“AI 不能替你真的辦事”。
六點二十五，我到魚莊門口。
門口已經站了一圈熟人。
女生們穿著裙子，男生們抓了頭發。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畢業后的興奮，好像這頓飯吃完，青春就算畫上個圓滿句號了。
林梔站在人群中央。
她穿著那條白裙子，手里拎著淺粉色禮盒。
看到我，她臉上的笑容淡了點。
“許念，你來了啊?！?br/>　

　周媛瞥了我一眼。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畢竟一分錢都要試轉的人，可能也舍不得吃這頓飯?！?br/>周圍有人笑。
我沒接話。
我的目光落在林梔手里的禮盒上。
“禮物挺輕的?！?br/>林梔手指一緊。
“按摩椅是配送到老師家的，盒子里是兌換卡和賀卡?！?br/>“哦?！?br/>我點點頭。
“那挺好。”
她像是怕我繼續問，轉身招呼大家進去。
“走吧，別讓老師等。”
一群人涌進飯店。
前臺小姑娘抬頭，看見這么多人，愣了一下。
林梔走到最前面，笑得很甜。
“你好，我們是高三一班，六點半，36人，狀元包廂?！?br/>前臺敲了幾下電腦。
“請問預約人姓名和手機號？”
林梔頓了頓。
“豆包預約的?！?br/>前臺沒聽懂。
“什么？”
林梔把手機截圖遞過去。
“豆包已經幫我們預留了。你看，上面寫得很清楚，報高三一班就行?！?br/>前臺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幾秒。
她臉上的表情從禮貌，慢慢變成了尷尬。
“不好意思，我們系統里沒有這個預約。”
林梔臉色變了。
“怎么可能？豆包說已經預留成功了?！?br/>前臺又查了一遍。
“確實沒有。今晚包廂已經滿了，大廳也滿了?！?br/>身后同學開始躁動。
“滿了是什么意思？”
“不是說訂好了嗎？”
“班長，你再問問豆包啊?！?br/>林梔咬了咬唇，當場打開豆包。
她輸入：
“我到店了，飯店說沒有預約，怎么辦？”
幾秒后，豆包回復：
“建議您向店員出示預約信息，并禮貌溝通。如仍無法入座，可聯系平臺客服或選擇附近其他餐廳?！?br/>周媛急了。
“它讓我們聯系平臺客服，平臺在哪？”
林梔不說話。
前臺小姑娘看著有點煩了，她把手機推回來。
“我們店不支持這個預約?！?br/>“你們找豆包預約，那你們找豆包啊?！?br/>這句話一落，周圍安靜下來。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著林梔的臉一點點白下去。
這句話，我上輩子聽過。
當時聽見，我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這一世，它終于落回了該落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