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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院造夢,也適合睡著做夢。又一年戛納電影節落幕,身在現場,我們夢得很好,睡得也好。
在大家離開戛納的返程途中,我們請影評人與電影人寫了寫他們今年在戛納影院睡著的體驗:影評人梵一、藍詹為了工作,“日閱三萬場”,難免睡著;《天天的秘密》入圍今年戛納電影節「電影基石」單元,導演藍提、攝影指導陳百匯分享了影院睡眠測評;帶新片《我阿爹想旅行》參與今年戛納電影市場的導演黃綺琳倒是精神滿滿。
睡著的體驗作為觀影的一部分,映照出人類與故事、電影和影院的關系。半夢半醒時,我們下部電影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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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阿彼察邦曾說過,“當我在戛納電影節,坐下來五分鐘、十分鐘,我就睡著了。然后人們鼓掌或噓聲,我就醒了。”我和邦哥一樣,在戛納影院里睡著這樣的事,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連續幾天只睡三小時,身體的疲勞累積到了頂峰,5月20日是我睡著次數最多的一天。從早上8點開始,第一場《忽喇喇似大廈傾》放映沒多久,我就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銀幕上的爭吵、蹦迪聲根本無法刺激到我下沉的意識。第二場《霧中的大象》與第一場只隔了20分鐘,放映到中段,大象從夜色籠罩的尼泊爾村莊,莫名走到了第一場電影里的英國社區,我才意識到這不可能是電影的情節,身體一震,果然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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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喇喇似大廈傾》(2026)
《霧中的大象》(2026)
是的,大多時候睡著會伴隨夢境,有時是一些畫面的碎片,有時是一小段不存在的情節,如果一天趕場五六部,夢境還會把不同的電影串聯在一塊兒,帶來更奇妙的體驗。NWR的《她的個人地獄》是一部沒有劇情的感官大片,這樣的電影很適合在忽夢忽醒的狀態里觀看。我夢見自己站在了查爾斯·梅爾頓飾演的男主角身旁,眼前的場景一片模糊,但他的身體觸手可得。彼時的我無法分辨真假,此時的我才覺得,電影通過夢境讓我意識到了欲望的在場。
戛納和電影被人們看得太莊嚴了,以至于睡著像是一個不夠專業的錯誤,人們羞于承認。但或許影院從來不只是看電影的空間,它也允許我們做夢,只要不打呼嚕,沒有誰會驅趕我們。黑暗會替我們保守心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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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歲漸長,已不再覺得在電影院里睡覺是一件很享受的事。在大眾認知里,看片睡覺約等于片子無聊;影評人睡覺,是工作沒做完整的一種表現。多年前采訪阿彼察邦,問如何看待觀眾看他的片子睡著,他回答:睡眠本身是電影體驗的一種,如果感覺很好,那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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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2026)
今年睡的片子很少,在影展很容易感到疲勞,睡眠幾乎是不可抗拒的,但經驗幫助我不再把自己擠壓到那么累。看主競賽最長的濱口龍介是一個挑戰,那是我感冒第二天,扁桃體腫痛令我更加清醒,無奈片子連篇累牘的談話令人焦慮,像是在看一場與我無關的對談。進入到一個小時左右,維爾日妮·艾菲拉與岡本多緒兩位女主角的政治與哲學對話進入到更形而上的狀態的時候,我從包里翻出一片感康吞了下去,快速進入了睡眠。這是我第一次在戛納選擇性睡覺。但藥效顯然不強,大概半小時我就醒了過來,銀幕上的岡本多緒在白板上畫圖寫板書,講自然如何解救資本主義對大部分人類的剝削。好家伙,濱口老師這課還沒上完呢,我竟然沒有像一個吊車尾一樣睡到下課!!沒有讓人感到連接的作品難以觸動內心,此時的清醒令人感到煩躁。如果今天再累一點就好了!阿彼察邦說的對,睡著的體驗是好的,就是好的,否則醒著也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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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覺得,影院關燈的那一刻,是很神圣的時刻。
尤其是在電影開始前。影院燈光逐漸變暗,銀幕畫幅慢慢調整,像即將進入的世界正在重新對焦。當放映機的光從頭頂投射過來時,所有人通常都會突然安靜下來,連嚼爆米花的聲音都變輕巧了。
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可是,再好的電影也抵擋不過舒適的幽暗環境促發的睡意。
真的好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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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的秘密》,2026
身子開始變沉重,逐漸和座椅融為了一體。銀幕上的人還在認真地愛恨情仇,而我已經開始努力瞪大雙眼,就差兩根湯姆貓的同款牙簽撐在我眼皮子上了。
很快,下一秒就眼睛失焦漏看了幾句字幕。再下一秒,就閉眼了好幾秒。然后,干脆放棄用頭“釣魚”,索性閉上雙眼,傾聽這部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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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的秘密》,2026
我聽見有人在雨里奔跑,有人在急促地敲門,有車水馬龍的聲音,也有在耳邊的秘密碎語聲。雖然我雙眼緊閉,但畫面卻沒有消失,我在腦海里自動給這些聲音生成了畫面,變成了我自己才“看”得見的電影。
逐漸深睡,身體干脆蜷縮在座椅里。四周還是黑的,銀幕的光隔著眼皮一閃一閃,不遠處傳來模糊的對白。忽然覺得,這像回到了媽媽的子宮里。蜷縮、黑暗、溫暖、安全,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一些聽不清的聲音,和看不清的光與色彩。好像一切都能重來。好想吃媽媽做的姜汁紅豆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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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的秘密》獲Lights on Women A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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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戛納觀影在碎片化的睡眠中結束。坐在兩千人的Lumière大影院山頂位置,居高臨下地看著遠處的電影屏幕。大概第25分鐘,隔壁那個把“睡蟲”傳染給我的男觀眾起身離開了。我的位置多了一點。換了個方向撐著頭,半夢半醒地聽著松隆子的聲音。
這次電影節期間我一共看了十幾部電影,睡過去的大概有三分之一。后面發現,除了Lumière二樓,其他廳都挺好睡。隔壁Debussy廳那個椅子就舒服很多,頭剛好枕得到。最喜歡的一覺是在VR作品KATáBASIS里。戴著VR眼鏡漫游紐約地下隧道,四十多分鐘里體感像一個幽靈。我很快就睡著了一小下,但因為坐在地上沒有依靠,很快又醒了。醒來還是一只幽靈,這個感覺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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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的秘密》,2026
最近幾年我變得很少看嚴肅電影,只愛挑一些喜劇或者電視劇。來到戛納,因為每個人都在搶票,跟著這個風潮,我也開始了一天兩三部電影,有些也是我平時不會主動看的類型。有時候也不完全是出于興趣去看,更像是一種必須參與的狀態:為了在某個聚會上沒話找話的時候,能有點談資。在這種節奏里,看電影本身反而變得次要。困的時候睡著,或者看著看著走神,好像也變得順理成章。如果剛好是我睡著的那幾部贏金棕櫚了,也可以輕飄飄地說:“我覺得那部不怎么樣,太慢了,都讓我睡著了。”畢竟對于一個FOMO來說,睡著了也算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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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在腦中搜尋自己在電影節睡著的經歷,發現真的想不起來。可能因為我既不是「影展L」,也不是影評人,沒有必須搶先看某些電影的壓力,所以甚少買超出我興趣之外的電影票,或勉強自己看體力沒法負荷的電影量。
不過在電影學院讀書時,因為受身邊同學影響,加上學生票價有優惠,也曾經隨波逐流地以搶購各種電影票為樂。記得當年阿凡達上映,同學搶到了上映首天的早九點3D IMAX場。那時香港的IMAX電影院才剛啟用,也是我人生第一次看IMAX。我跟上班的人潮一起擠地鐵到達尖沙咀,最后差點遲到,還未喘氣就被眼前的3D IMAX沉浸式觀影體驗所震懾!我的意識跟隨主角舒利在壯麗奇妙的潘朵拉星球翱翔,面前的場景美得像造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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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爹想旅行》(2026)
從小到大看動作電影,常常會在沒有對白的大型打架場面走神,這次也不例外:每當舒利處于阿凡達狀態,在潘朵拉星球探險時,我的意識也進入了夢鄉;待他回到地球跟同事對話時,我的意識也回到了電影院。這是我唯一一次覺得3D IMAX的攝影構圖、美術場景、調度等令我如此入戲又入夢,之后那些湊熱潮的所謂3D電影,立體效果只在比較凸出的字幕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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