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越來越多孩子不上學了。
根據《2024教育系統心理健康白皮書》顯示:2024-2025年全國中小學休學率較五年前增長了240%,其中情緒障礙相關休學約占67%,小學厭學率3年暴增40%。
上海抑郁癥患病率高達11.8%,位居全國第一;
深圳180萬中小學生中,預估有超過2萬名孩子處在休學狀態;
北京海淀區休學率高達千分之六,這意味著在一個500人的年級中,平均有3個孩子因各種原因休學…
一方面是以北京上海為代表的國內一線城市中產家庭"同質化競爭":周邊的家庭都在學,自己的孩子也要補英語,雞體育音樂;另一方面是人工智能時代的到來,即便卷進名校也可能畢業即失業。
讓我們來一起跟隨吳軍博士,來剖析孩子的心理健康問題,以及人工智能時代的教育出路。
最近有一本書很火,韓國特級教師李柳南寫關于自己的家庭教育故事。
即便是這位擁有43年教齡的金牌教師,將無數學生送進名校,但也經歷了屬于自己的“不堪”——曾親手把一雙學霸兒女逼到休學、自殘、閉門不出,甚至萌生過和孩子們同歸于盡的念頭。
在當下這個焦慮彌漫的時代,我們總想給孩子最好的教育。但究竟什么才是“最好”?如何在有限的時間和資源下做出最優選擇?
著名學者、《大學之路》作者吳軍博士,用他獨特的視角和親身經歷,為我們揭示了教育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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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軍的家庭堪稱“學霸家族”:
他本人畢業于清華附中、清華大學,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博士;太太同樣清華畢業;
大女兒MIT博士畢業,主攻人工智能;小女兒約翰霍普金斯雙學位;
弟弟斯坦福博士;侄子耶魯大學……
明明一家“學霸”,但他卻反復強調:“我們都是普娃。”這個看似矛盾的表述,恰恰是理解教育的關鍵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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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定義“普娃”:
承認孩子是普通人,不是放棄而是務實
對話一開始,吳軍博士就試圖矯正家長們對“聰明”的誤讀。
他發現很多家長會陷入一種危險的自我安慰,總覺得自家孩子“挺聰明的,就是不努力”或者“粗心”。在吳軍看來,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誤判。
他眼中的“天才”有著極高的門檻,像數學家張益唐,看一遍文字就能準確復述,這種大腦的“算力”是絕大多數人無法通過努力企及的,包括吳軍自己。
那么什么是普娃?吳軍給出的標準很簡單:Ta不是那種不可逾越的天才型孩子,但可以通過勤奮和策略,努力超過前面的人;如果不努力,也會被后面的人趕超。
他坦言,自己經常在家里告訴女兒們她們就是普娃。這種定位的意義在于,它讓家長不再把教育寄托在“等待開竅”的幻覺中,而是回到培養孩子實實在在的能力上。
承認孩子是“普娃”,并不意味著放棄追求卓越,恰恰相反,它給了普通家長希望:既然大家智力都差不多,那么通過正確的教育方法,你的孩子完全可能超越那些小時候看起來更聰明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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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解“同質化”焦慮:
別讓鄰居的課表左右你的孩子
在上海等一線城市的國際教育圈,“同質化”幾乎是一種集體困境。
吳軍分享了一個讀者留言:孩子還很小,家長就報了音樂、美術、鋼琴等七八項課程,理由是“上海周圍的孩子都在學”。還有的孩子,數學明明已經不錯了,家長卻覺得“不補課就會少兩分”。
這些盲目跟風,在吳軍看來,是效率很低的教育投資。
他主張家庭教育應當回歸“個性化”。家長不該做“偷懶的管理者”,把孩子扔進補習班就萬事大吉,而應當是“敏銳的觀察者”——
一方面要盡早發現并進一步發揮孩子的特長;
另一方面要幫助孩子有針對性地解決影響考試成績的具體問題。
他用兩個女兒的例子說明這一點:
大女兒自覺性很高,吳軍就在暑假為她聯系校外的大學課程,支持她去探索神經科學等前沿領域。而小女兒在寫作上遇到困難時,吳軍給她請了家教幫她一對一梳理問題。補課的目的不再是單純的“提分”,而是通過改善基礎能力、掌握知識點,來支撐后續的學習。
吳軍特別提到了擊劍、高爾夫、花滑、網球等運動項目。很多家長讓孩子學這些,是聽說“美國大學歡迎有運動特長的學生”,帶有功利的目的。但現在這些賽道已經被中國學生(包括美國華裔)完全占據。
除非孩子真的熱愛,否則不僅投資回報率低,還會因為高強度的專業化訓練而剝奪孩子的學習時間,甚至讓孩子對運動產生終生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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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習的本質:
習慣比聰明更重要
如果在教育問題上,家長只能選一個發力點,可以是什么?吳軍的答案非常明確:養成一個好習慣。
普娃和學霸之間的差距,往往不是智力上的鴻溝,而是那些細碎習慣疊加出來的長期優勢。
以“粗心”為例,很多家長把丟分歸咎于“粗心”。吳軍一針見血地指出:粗心不是借口,本質是缺乏好習慣的表現。
有的孩子丟分,是因為沒讀懂題,所以吳軍要求孩子在考試中做到“永遠不看錯題”。聽起來像是不可能,但在他眼中,這是可以通過嚴格訓練達成的基礎能力。
另一個常被家長忽視的習慣是“打草稿”。吳軍觀察到,很多孩子打草稿是隨手亂寫,這其實反映了思維的混亂。
他推崇德國人的做法——草稿紙也要像作業紙一樣整潔,格子畫得整整齊齊。整潔的草稿代表了條理清晰的思考過程,只有這樣,當孩子回頭檢查時,才能真正發現錯誤在哪里。
這些習慣的養成,能讓一個孩子在同等智力水平下多得到四五分,甚至更多。
在具體的學習策略上,吳軍也給出了明確的建議:優先揚長。
“孩子數學90分、語文80分,家長覺得語文差應該補語文。但實際上,孩子語文80分可能已經接近‘天花板’,再補也只能提升一兩分;數學雖然90分,但稍微補一補可能就能到98、99分。”
家長需要對孩子的能力有清醒的認知。每門課都是98、99、100分,這不是每個孩子都能達到的。順應孩子的特長發力,反而更能提升總分和孩子的自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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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標準答案”:
培養真正的思考力
在整個訪談中,吳軍表達了對國內教育體系中“標準答案”情結的擔憂。
他認為,過度靠近標準答案會帶來一個嚴重的副作用:學生會變得過度服從老師和權威。
這種思維慣性在職場中極其致命——許多好學生上班后總是在等老板給出“明確指示”,而忽略了老板雇傭你的目的是讓你去解決問題,而不僅僅是執行指令。
吳軍在幫助谷歌面試時也發現,國內頂尖大學的畢業生在回答開放式問題(即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時,表現普遍不如美國大學生。
比如“如何訓練一個AI模型”,本就沒有唯一答案,面試只看思路是否可行。但從小習慣了凡事都有標準答案的思維后,這些學生的腦子里本能想的是“我要到哪里去找答案”,哪怕這樣的答案在現實中并不存在,需要你利用現有知識在頭腦中重新構建解決方案。而我們在現實社會中遇到的絕大部分問題都是這樣沒有標準答案的。
那如何訓練孩子擺脫“標準答案”束縛?
吳軍以舉了大女兒在中學階段歷史課的例子:學生要寫長達20頁的報告,題目可能是“蒙古族興起對歐亞文明的影響”。這類題目沒有標準答案,你可以認為它摧毀了文明,也可以認為它促進了貿易。老師評判的標準不在于你的結論,而在于你的邏輯是否自洽,引用的證據是否有可靠的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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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給到家長一些實用的建議:
比如鼓勵孩子去跟老師爭分。
“印度人特別擅長這個,不厭其煩地跟老師要分,試圖說服老師自己的做法也是OK的。”從小訓練出來,到了職場就不容易害怕權威。
重要的是,要讓孩子自己去說,千萬不要家長去。這是在培養孩子自己溝通、解決問題的能力。
其次,多進行家庭討論。
吳軍家里會討論很多問題——時政、科學發現、社會現象等。他會刻意發表不同看法,提示孩子不同角度去思考問題。
“比如討論最低工資問題,年輕人可能覺得應該提高,我就會說,因為提高最低工資,加州倒閉了一大批餐館,很多人失去工作……”
第三,讀孩子正在讀的書。
“我太太會讀女兒們在學校里讀的英文小說,讀完后和孩子討論。你會發現她們有完全意想不到的看法。”
比如讀《羅密歐與朱麗葉》,小女兒吐槽兩位主角“太不理性,好好的事做砸了”。這當然不是莎士比亞的初衷,但也有道理。關鍵是,她在獨立思考。大女兒讀《了不起的蓋茨比》時,還和家人討論美國鍍金時代草根躍遷的話題……
這種批判性思維的訓練在AI時代尤為重要。如果一個孩子從小只會在標準答案的框架內思考,Ta就很難在現實社會中應對那些沒有定論的復雜綜合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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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校越早越好:
不光了解學校,更是提前“試錯”
聊到更落地的規劃時,吳軍給了一個很多家庭容易忽略,但收益極高的建議:訪校。
他寫《大學之路》時,就曾帶著10年級的大女兒探訪了美國的大學;小女兒也在初中時,去過美國、英國等地訪校。
在吳軍看來,訪校的價值不只是“了解學校”,更重要的是快速排除不適合的選項。比如小女兒是學校的高爾夫球隊隊長,她曾去達特茅斯拜訪高爾夫球校隊教練,教練看過她的比賽成績和GPA后勸她,不要主走體育路線,擔心嚴重影響學習成績。聽了建議后,小女兒當場就決定不走體育這條路了。
對很多國內家庭來說,這種“提前訪校+真實對話”帶來的信息密度,是網上資料無法替代的。
但如果沒有條件訪校,至少可以咨詢校友,多收集一手信息。通過校友理解大學的氣質、學院生態、專業真實情況等。
順著“訪校”的話題,吳軍提到了另一個現實的問題是:專業選擇。
他的建議非常務實:如果家庭條件好,不著急畢業就找工作,可以選擇更基礎、更通用的學科,保持更高的“勢能”。
“比如學數學轉計算機、電子工程、生物、材料學都可以,反過來就不行了;學中文轉哲學、歷史等專業問題不帶,但學地球物理轉中文就不行。”
但如果家庭條件一般,就必須更實際,可以選一個“更好找工作,自己又不討厭”的專業。
“這樣的專業,學生在大學期間不光是上課,暑假還得盡量爭取實習,還要提前關注行業對求職的要求,比如想進投行,就得從大一就開始進入學校的投資俱樂部,認識相關的校友,通過他們投遞簡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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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只會導致工作“位移”:
孩子需要培養哪些能力?
最后,對于家長們最關心的“AI是否會導致失業”的問題,吳軍博士給出了樂觀的判斷:技術革命確實會讓許多舊的辦公室工作消失,但總的工作數量不會減少,只是發生了位移。歷史上每一次技術革命,最后都會導致就業人數增加。
在職業選擇上,吳軍分享了一些前瞻性的觀察,他認為這些領域未來會產生全新的崗位需求:
0 1
醫療與養老:
美國缺口最大的行業是護士,其投入產出比極高。隨著老齡化加劇,能夠處理疑難雜癥的專科醫生和專業的養老看護人員,在未來十年的需求量將是巨大的;
0 2
服務業與自由職業:
AI會讓個人能力極大化。以前需要一個團隊干的事,現在個人借助AI就能完成,這將催生大量與直播、旅行、娛樂相關的自由職業;
0 3
虛擬經濟:
我們生活中的實體比重正在下降,虛擬資產和虛擬世界的發展空間將遠超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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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他認為AI時代孩子最需要的是這些能力:
解決綜合問題的能力
吳軍女兒參加過美國科學競賽,有一道題目是:全美的下水管總共有多少?現在最年輕的管子可能有50年了,全換掉要2萬億美元,有沒有簡單的辦法能修復它,讓它再多用20年?
“這不是簡單的數學或物理題,是非常綜合的問題。學生們還研究了一種液化塑料,能在管道表面形成一層膜,把損毀的地方補上。”
類似的還有辦校報、參加經濟學辯論賽等,都是在培養綜合運用知識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
邏輯思維能力。
“跟AI合作,你得把問題定義清楚,能提出問題,能判斷AI給出的答案對不對。AI現在給出的答案,一半是廢話,還有一些事實不知道從何而來。你要判斷其合理性。”
但邏輯訓練在中國教育中一直很缺失,家長能做什么?吳軍的建議是,可以讓孩子學一些編程,不是為了將來當程序員,而是了解邏輯思維的過程;與此同時也可以關注法律相關的討論,因為法律和計算機在邏輯底層上是非常接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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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問題的能力
過去我們強調解題,現在更強調“提出問題”。但很多孩子隨著上學時間變長,反而越來越不提問題了。
要培養提問能力,吳軍建議,首先“不懂的事一定要問。”有些看似不是問題的問題,反而是很深刻的。比如地球到底是平的還是圓的,這種看似簡單的問題到底如何論證?
參加學術會議時,可以留心演講者回答“你當初是怎么想到這個問題的”“是什么觸發了這些問題”,理解大師的思路后,學生也能夠用相似的方法提出問題、找到問題。
很多人的困難在于“看不到異常”。社會學家趙鼎新說,社會研究最重要的能力就是差異化發問——你得看到異常,才能提出有價值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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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體的“紅線”:
多看一小時社媒,成績下降5分!
在長談的最后,吳軍博士拋出了一個讓家長不得不正視的現實:社交媒體與成績呈強負相關。
他引用的研究結論顯示,每天使用社交媒體每多一個小時,成績大約會下降5分;核磁共振掃描發現,長期沉迷短視頻會導致大腦腦溝變淺,這種生理性的傷害會讓深層思維能力退化,導致孩子無法處理長文本和難題。
吳軍建議,寧可給孩子買翻蓋手機,也別輕易給智能手機;給孩子電腦比手機更好,因為電腦至少能做“正經事”。
“孩子無法完全脫離電子產品,但家長必須明確限制社交媒體和短視頻的使用時間,不能因為懶惰而把手機當成‘電子保姆’。更重要的是,父母要主動帶孩子多參加戶外運動,而不是自己忙自己的,把孩子扔給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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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在后面的話 」
訪談過程中,脫不花問了吳軍一個有趣的問題:女兒選男朋友如果和你們意見不一致怎么辦?吳軍笑著說:“只好聽她的。”
這個簡單的回答,或許揭示了教育的真諦:父母能做的,是在孩子成長的每個階段提供支持,但最終,孩子必須成為獨立的人,做出自己的選擇,承擔自己的責任。
承認孩子是普娃,是一個務實的起點,只需用對的方法,發揮孩子特長,培養面向未來的能力,普通家庭的孩子同樣能把路走得更穩、更遠。
這或許才是最好的教育。
作者簡介
本文轉載自公眾號“爸爸真棒”,k12原創教育資訊平臺,致力于理性、深度、有啟發的融合教育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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