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3歲那年，我在一場閑聊里隨口說了一句話："身體受的痛我們至少還能忍，心里的痛卻忍不了。"
那時候我還沒真正走進這個世界，像個躲在殼里的小動物。但奇怪的是，這句年少無知時的話，后來竟一遍遍被印證。
人這一生，逃不開兩種痛。
一種是身體的——刀割、火燒、病來如山倒。一種是心里的——失去、背叛、愛而不得。兩種痛到了深處，都讓人喘不過氣。可不知為何，身體的痛似乎總比心里的痛，多一分仁慈。
這份仁慈，是現代醫學給的。
幾個月前，我母親做手術。術后我沖進病房，她躺在那里，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掙扎。我慌了，開始懷疑勸她動手術是不是做錯了。
她半睜著眼，哭著跟我說疼得厲害。護士說，止疼藥大概三十分鐘起效。我再見到她已是夜里，幾乎認不出來——臉色清爽了，聲音也亮了，整個人像換了一個。她自己都說，好多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身體的痛，是有出口的。
再劇烈的疼，藥總會來。哪怕暫時拿不到，哪怕有副作用，至少我們知道，解藥存在。這是身體痛最大的慈悲——它從不讓人絕望地困在原地。
而且不止藥能救。
我自己試過，疼的時候如果一頭扎進某件事，注意力一轉移，痛感就淡了。生理期痛得厲害，吃點新鮮的、好吃的，會好受很多。我媽常說，胃酸反流的時候去逛逛街、看看櫥窗，也能岔過去。
老人們還說過，一個人待著，渾身都是毛病；身邊有人說話說笑，哪都不疼了。
身體的痛，能被藥接住，被食物接住，被熱鬧接住。總有辦法，讓它暫時退場。
可心里的痛呢？
它不像傷口那樣看得見、摸得著。沒有護士來告訴你"三十分鐘后起效"，沒有明確的療程和劑量。你只能在深夜里獨自翻涌，在人群中突然失神，在某個熟悉的場景里被回憶擊穿。
身體的痛會隨時間愈合，心里的痛卻可能被時間釀得更烈。你以為過去了，某個瞬間它又卷土重來，毫無預警。
13歲時不懂自己在說什么。現在懂了——身體的痛有邊界，有解藥，有盡頭。心里的痛卻像一片海，你不知它多深，也不知岸在何方。
這大概就是為什么，我們不怕生病，卻怕心碎。因為前者有醫，后者，常常只能自己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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