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邊有沒有親戚朋友裝過心臟支架？我前陣子聽人聊起一樁真事，剛做完手術的患者看到賬單，差點直奔收費窗口討說法。賬單上支架那欄明明白白寫著幾百塊，他愣是以為護士少打了一個零。換作十多年前，別說幾百塊，幾萬塊一根的進口支架，你想用上還沒多少還價的余地。

我國每年有上百萬臺心臟支架手術，一年要用掉一百五十萬根左右。這小小一截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的金屬網，牽的是無數普通家庭的生計。二十多年前，這塊市場跟中國企業基本不搭邊。

手術臺上用的全是美國強生、雅培、波士頓科學這幾家巨頭的貨，國產支架連個像樣的份額都搶不到。那時候一根進口藥物支架能賣到四五萬，后來集采前均價也在兩萬出頭。一臺手術放兩三個，器械費就夠在縣城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全是普通人家咬牙湊出來的血汗錢。

你肯定好奇，一截小小的金屬網，為啥能賣出比黃金還貴的價錢？算下來出廠成本也就幾百塊，貴全貴在中間環節。從工廠到病人病床，要過經銷、代理、醫院招標，每過一道就加一層價。

有老醫生說，這整條利益鏈就像浸滿水的毛巾，不用使勁擰，拎起來都往下滴水，滴的全是病人的血汗。廣州有位心內科醫生講過一個讓他記了好久的病例。云浮一位送快遞的中年漢子突發心臟驟停送醫，血管情況差必須放支架。

這一家人全部存款只有一萬三，醫生估算兩個支架就要兩萬六，一張賬單直接把全家逼到了墻角。那時候這種揪心的事在醫院隨處可見。能不能做手術，先看親友能湊出多少錢，反倒把病情輕重放到了一邊。

有的病人在ICU門口打著電話猶豫，猶豫個三兩天，命就這么耽誤了。能救命的小東西，愣是被虛高的價格擋在了普通人門外。能把價格打下來，其實是兩股勁兒擰到了一塊兒。

一股是中國人自己從零把支架造出來，另一股是有人硬把價格里的水分擠干凈。前一股繞不開一個叫蒲忠杰的人，后一股就是大家都聽過的國家集采。

蒲忠杰學金屬材料出身，博士畢業之后九十年代去美國做訪問學者，一直做介入醫療器械研發。那時候他親眼看著支架在美國用到臨床上，回頭看國內，這門手藝還是一片空白，對一個搞了多年材料的人來說，這個刺激真的不小。

1999年他回國創辦樂普，同一年就造出了咱們國家第一條冠狀動脈支架系統。中國人終于能自己造這個被外資攥了多年的產品了。從能造到造得好，讓大夫敢往病人血管里放，中間要啃不知道多少硬骨頭。

接下來二十年，樂普、微創、吉威這些國產品牌一代代打磨升級，從最早的裸金屬支架到防再堵的藥物支架，臨床數據一點點追了上來。到2010年前后，國產和進口的市場份額直接換了位置，國產占了大頭。

這個變化當時沒多少普通人關注，卻成了后來集采能動手的最大底氣。現在全球都在啃可降解支架這塊硬骨頭，這種支架撐完血管能慢慢被身體吸收，不用留在體內一輩子。

2019年樂普的NeoVas拿到批文，成了國內首款獲批的可降解支架，公開臨床數據顯示，核心指標不輸雅培的明星產品。咱們追了二十年，終于在新技術上跟外資站到了同一條起跑線。

能造出來是一回事，能讓普通人用得起又是另一回事。光靠企業打價格戰擠不掉這么多年的水分，得更有分量的出手。國家集采其實最早是地方先試手，2019年江蘇山西先把全省醫院一年的用量打包，直接跟廠家談，要拿訂單就得讓價格。

那一輪山西平均降了一半多，最高降了近七成，效果出奇地好。地方試成了，國家層面很快就啟動了更大的動作。2020年11月，國家組織的冠脈支架集采在天津開標，這也是咱們國家第一次對高值醫用耗材動刀。

十一家中外企業帶著二十六款產品報價，按價格從低到高排隊，不管你是國產還是進口。出來的結果超出所有人預料，支價均價從原來的一萬三左右，直接落到了七百上下，平均降幅九成三。

山東吉威報出全場最低價四百六十九元，樂普的支架報六百四十五元，連美國美敦力都把原本一萬九的產品降到了六百四十八元。在場負責談判的醫保人后來都說，沒料到能降這么狠。

兩個深耕中國市場幾十年的美國巨頭，選了完全不一樣的路。波士頓科學算明白了賬，把兩款產品報到七百七十六元，順利中標保住了市場。雅培偏偏選了另一條路，投了六款產品報價整體偏高，最高一款接近七千，結果一個中標資格都沒拿到。

這就是那筆被算錯的賬。雅培寧可丟了中國市場，也要守住自己原來的價格體系，它賭的就是中國醫院離不開它的牌子，大夫不敢用國產貨。他哪里能想到，那時候國產支架的臨床效果早就追上來了，大夫敢推薦病人也愿意用。

它那本二十年前的舊賬本，早就過時了。其實降價疼的不光是外國巨頭，國產廠家也不好過。樂普集采落地那年，支架業務收入掉了將近四成，2020年第四季度還出現了上市以來第一次單季度虧損，虧了一個億，股價直接腰斬。

不少人都擔心，支價從一萬多賣到幾百塊，利潤壓得這么薄，企業拿什么搞下一代研發？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回應。2022年底集采續約，中標價適當上調，均價回到七百七十元上下，給創新企業留出了足夠的利潤空間。

規則說得很明白，要擠掉的本來就是不該存在的水分，把企業弄死從來不是目的。愿意花錢搞創新的廠家，就得給留活路留空間，整個行業才能往前發展。原來守著一兩款成熟支架躺著掙錢的路，現在徹底被堵死了。

國產廠家也只能換個活法，紛紛把重心往可降解支架、新型器械還有出海這些方向挪，靠創新賺該賺的錢。至于低價和創新的平衡點到底在哪，現在大伙還在一點點摸索。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心臟支架降價背后的民生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