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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長給我媽打電話的那天,我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震了三次,我都沒接。等會議結束,看到陌生號碼,我以為是推銷的,直接刪了通話記錄。
晚上回到家,媽媽正在廚房做飯。她背對著我,肩膀一抖一抖的。
"媽,怎么了?"我放下包走過去。
她轉過身,眼睛紅紅的,但臉上擠出笑:"沒事,切洋蔥嗆的。"
我看了眼菜板,上面放著切好的土豆絲。
"媽。"我拉著她坐到飯廳,"到底怎么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今天市教育局的高局長給我打電話了。"
我愣住了。媽媽只是個普通菜農,怎么會接到局長電話?
"他讓我繼續給單位食堂送菜。"媽媽說著,眼淚掉下來,"還說這三個月食堂出了大事,全怪當初不該把我換掉。"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媽媽給市教育局食堂送了9年蔬菜,從來沒漲過價。三個月前,新來的后勤主任突然把她換了,理由是"需要重新招標"。
當時媽媽哭了好幾天,說自己做錯了什么。我安慰她,可能是正常的人事調整,讓她別想太多。
可現在,局長親自打電話讓她回去。
這三個月,食堂到底發生了什么?
"媽,你答應了嗎?"我問。
"我說要考慮考慮。"媽媽擦了擦眼淚,"這些年,我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去菜地,挑最好的菜送過去。九年了,菜價漲了一倍多,我一分沒漲。不是圖什么,就想著孩子們能吃上放心菜。"
她聲音哽咽了:"可他們說換就換,連個理由都不給我。現在出了事,又想起我來了?"
我握著媽媽的手,感覺到她手上的老繭。
這些年她太辛苦了。爸爸去世后,她一個人種著5畝菜地,把我和弟弟拉扯大。教育局的訂單是她最穩定的收入,一換掉,家里一下少了三分之一的進賬。
"媽,高局長有說食堂出了什么事嗎?"我問。
"沒細說,就說出了大問題,讓我明天去一趟。"媽媽看著我,"小雨,你說我該去嗎?"
我正想回答,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您好,請問是張惠蘭女士的女兒嗎?我是市教育局的高局長。"
我心跳加快:"高局長您好,我是。"
"是這樣的,你母親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我想通過你聯系她。"高局長的聲音很急,"明天能不能請她來局里一趟?食堂的事,我必須當面跟她說清楚。"
我看向媽媽,她正盯著我。
"高局長,我媽剛才提到了,但她有些猶豫。"我如實說,"這三個月,我們家確實很困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理解。"高局長嘆了口氣,"這次確實是我們的錯。明天請你陪你母親一起來,有些事,我必須親自解釋。"
掛了電話,我看著媽媽:"明天我陪你去。"
媽媽點點頭,轉身繼續做飯。
但我看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01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和媽媽到了市教育局。
門衛看到媽媽,立刻站起來:"張姐!您可來了!"
媽媽愣了一下:"小王,你還記得我?"
"怎么能不記得!"門衛小王激動地說,"您走了之后,食堂的菜,唉!"他說到一半,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高局長在三樓辦公室等著呢,您快上去吧。"
電梯里,媽媽緊張地攥著手提袋。
"媽,別緊張。"我握住她的手。
"不是緊張。"媽媽小聲說,"我就是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呢?"
電梯門開了,走廊里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正來回踱步。看到我們,他快步走過來。
"張姐,您可算來了!"他伸出手,"我是高遠,這些年麻煩您了。"
這就是高局長。我見過他幾次,都是在電視新聞里。
"高局長。"媽媽有些局促,"您說食堂出事了?"
高遠看了看走廊,"來,去我辦公室說。"
辦公室里,高遠給我們倒了茶,自己卻沒坐,一直站著。
"張姐,先說聲對不起。"他深深鞠了一躬,"三個月前換掉您,是我工作失察。"
媽媽趕緊站起來:"高局長,您這是干什么?"
"您先坐,聽我說完。"高遠坐下來,揉了揉太陽穴,"三個月前,新來的后勤主任錢衛提出,要重新公開招標食堂蔬菜供應商。他說您這樣的個體戶不符合新規定,要找有資質的公司。"
我皺起眉頭:"我媽供應了九年,怎么突然就不符合規定了?"
"當時錢衛拿出一份文件,說是上級新下的規定。"高遠嘆氣,"我看文件確實是正式的,而且他說公開招標更透明,我就同意了。"
"后來呢?"我問。
"招標那天來了三家公司,最后選了一家叫'綠源蔬菜'的。"高遠端起茶杯,又放下,"報價比張姐的還低百分之二十,我當時還覺得是好事。"
媽媽低著頭沒說話。
"可問題就出在這里。"高遠站起來,走到窗邊,"第一個月,食堂師傅就來反映,菜的質量明顯下降。土豆發青,白菜有蟲眼,豆角不新鮮。"
"我找錢衛,他說剛開始磨合,會改進。"高遠轉過身,"第二個月,有老師反映食堂的菜沒味道,孩子們都不愛吃。我親自去嘗了,確實不如以前。"
我看向媽媽,她眼眶紅了。
"第三個月。"高遠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上周五,食堂五十多個人出現嘔吐、腹瀉,全部送醫院。"
"什么?!"我驚呼。
"經檢查,是食物中毒。"高遠坐回椅子上,"衛生部門介入調查,發現食堂用的食用油嚴重不合格,是地溝油。"
媽媽捂住嘴。
"而且,"高遠停頓了一下,"蔬菜農藥殘留超標三倍。"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這件事鬧大了,市里非常重視。"高遠看著我們,"調查組徹查供應商'綠源蔬菜',發現這是一家皮包公司,注冊地址是假的,法人代表聯系不上,已經跑了。"
我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那錢主任呢?"
高遠的臉色變得很難看:"錢衛現在停職接受調查。初步調查顯示,他和'綠源蔬菜'的老板是老鄉。"
媽媽突然站起來:"那些孩子怎么樣了?"
"都已經出院,幸好發現及時。"高遠說,"但這件事影響很壞,上級領導狠狠批評了我,說我管理不力。"
我明白了。這不是簡單的質量問題,是貪腐案件。
"張姐。"高遠誠懇地看著媽媽,"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后悔。您送了九年菜,從來沒出過一次問題。我當時要是多留個心眼,就不會有今天這事了。"
媽媽擦了擦眼淚:"高局長,您別這么說。"
"我今天請您來,是想請您繼續給食堂供菜。"高遠說,"我知道這三個月您也不容易,但現在食堂急需可靠的供應商。上級要求必須保證食品安全,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您。"
媽媽沉默了。
我握住她的手,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九年啊。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到菜地挑菜,清洗,分揀,六點前送到食堂。刮風下雨從不誤時。
換季的時候,別的菜農都漲價,媽媽一分沒漲。她說:"給孩子們吃的,要憑良心。"
可就是這樣,三個月前被一紙通知換掉了。
現在出了事,又想起她來了。
"高局長。"我開口了,"不是我媽不想做,是這三個月,我們家真的很難。"
高遠點點頭:"我理解。這樣,之前的價格,上調百分之三十。而且我會走正規流程,給您簽一份三年的供貨合同。"
媽媽抬起頭:"高局長,不是錢的事。"
"我知道。"高遠認真地說,"是我對不起您。以后,我保證不會再出現這種事。"
媽媽看向窗外,外面是食堂的方向。
"讓我考慮考慮。"媽媽說。
高遠站起來:"應該的。您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走出教育局,陽光刺眼。
媽媽一直沒說話。
到了家門口,她突然問我:"小雨,你說我該答應嗎?"
我想了想:"媽,您心里已經有答案了。"
媽媽看著我,眼里有淚光:"我就是心疼那些孩子。"
我抱住她。
我知道,媽媽已經決定了。
但我心里有個疑問:錢衛為什么要換掉媽媽?只是因為'綠源蔬菜'給了回扣嗎?
02
周一早上,媽媽去了教育局,簽了新的供貨合同。
高遠特地讓行政科的人幫媽媽辦了正式的供應商資質,還配了一個"定點供應商"的牌子。
晚上媽媽回來,臉上有了笑容。
"明天開始送菜,高局長說要我好好把關質量。"媽媽在廚房忙活,"我得趕緊去地里看看,這幾天的菜長得怎么樣了。"
"媽,您歇會兒。"我給她倒了杯水,"對了,高局長還說什么了嗎?"
"說食藥監那邊還在查,讓我有心理準備,可能要配合調查。"媽媽喝了口水,"還說錢衛現在被紀委談話了。"
我心里一動:"媽,您當時被換掉的時候,錢衛怎么說的?"
媽媽想了想:"他說要公開招標,我這樣的個體戶不符合規定。讓我去參加投標,但要準備各種資質證明。"
"您去投標了嗎?"
"去了。"媽媽嘆氣,"但那些證明我根本辦不齊。什么公司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檢驗報告,我一個種菜的,哪有那些東西?"
我皺起眉頭:"那其他投標的公司呢?"
"來了三家,都是大公司,資料厚厚一摞。"媽媽說,"最后選的'綠源蔬菜',老板姓孫,戴著金鏈子,看起來挺有錢的。"
"媽,您還記得那天的情況嗎?"我追問。
"記得。"媽媽回憶著,"投標那天,錢衛主持的,還有幾個其他領導。三家公司都報了價,'綠源蔬菜'最低,比我當時的價格還低百分之二十。"
這不對勁。
蔬菜這種東西,價格都是透明的。如果質量有保證,不可能比個體菜農還便宜百分之二十。
"媽,'綠源蔬菜'開始送菜的時候,您見過他們的菜嗎?"
"見過一次。"媽媽的表情變得嚴肅,"那是第一周,我放心不下,早上特地去食堂看了看。"
"怎么樣?"
"不好。"媽媽搖頭,"土豆有發青的,白菜外面的葉子都是黃的,還有豆角,明顯不新鮮,都蔫了。"
"您跟錢主任說了嗎?"
"說了。"媽媽說,"我當時就找到錢衛,說這菜質量不行。他說剛開始供貨,會有磨合期,讓我別管閑事。"
我記下了這個細節。
"媽,您知道'綠源蔬菜'的菜是從哪兒來的嗎?"
"不知道。"媽媽想了想,"但我聽食堂的王師傅說,有一次他看到'綠源'送菜的車,車身很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運過來的。"
從很遠的地方運來?
新鮮蔬菜不耐運輸,本地菜農最大的優勢就是新鮮。如果從外地運來,成本會很高,質量還不如本地的。
那"綠源蔬菜"怎么可能報出那么低的價格?
除非——
我想到了一個可能。
"媽,明天我陪您去送菜。"我說。
第二天凌晨三點,我和媽媽起床了。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路燈昏黃的光。
我們到了菜地,媽媽打著手電筒,開始挑菜。
"這棵白菜不行,外葉有蟲眼。"她把一棵白菜放到一邊。
"這個土豆太小,不能要。"
"豆角要挑嫩的,老了就不好吃了。"
媽媽像個質檢員,嚴格把關每一棵菜。
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們裝了滿滿一車菜,開往教育局。
六點整,我們到了食堂后門。
食堂的王師傅已經在等了,看到我們,他笑了:"張姐!可算把您盼回來了!"
"王師傅,這三個月辛苦你了。"媽媽說。
"哪里哪里。"王師傅壓低聲音,"張姐,您不知道這三個月我們有多難。那個'綠源蔬菜'送的東西,簡直沒法看。"
"很差嗎?"我問。
"豈止是差!"王師傅打開了話匣子,"頭一個月,土豆里有發霉的,我挑出來扔了,錢主任知道了,說我浪費,讓我別挑了。"
"您沒挑?"
"我怎么敢不挑?"王師傅說,"這是給孩子們吃的,出了事我負不起這個責任。但錢主任說,合同價那么低,質量差點很正常,讓我別太較真。"
我和媽媽對視了一眼。
"還有油。"王師傅說著,臉色變得難看,"上個月,'綠源蔬菜'送來一批食用油,我一看就不對勁,顏色發黑,還有股怪味。"
"您跟錢主任說了?"
"說了,但他說這是新品牌,讓我先用著。"王師傅嘆氣,"我當時就有不好的預感,但錢主任是領導,我能怎么辦?"
"后來就出事了。"我說。
"對。"王師傅點頭,"上周五中午,剛開飯半小時,就有人說肚子疼。一開始以為是個別情況,結果越來越多,最后五十多個人都拉肚子。"
"檢查結果怎么說?"
"地溝油。"王師傅壓低聲音,"食藥監的人說,那批油的酸價和過氧化值都嚴重超標,根本不能吃。"
我心里發冷。
地溝油。錢衛明知道有問題,還讓食堂繼續用。
"王師傅,您知道'綠源蔬菜'的老板嗎?"我問。
"見過幾次,姓孫,叫孫寶強。"王師傅說,"戴金鏈子,開奔馳,看著挺有錢的。但我看他不像是做蔬菜生意的。"
"為什么?"
"做蔬菜生意的,手上都有繭子,指甲縫里有土。"王師傅看了看媽媽的手,"像張姐這樣。但孫寶強的手白白凈凈的,指甲還修過,一看就是不干活的。"
我記住了這個細節。
"還有一次。"王師傅說,"我無意中聽到孫寶強跟錢主任打電話,說什么'這批貨成本更低''利潤空間大'之類的。"
利潤空間大。
如果正常采購蔬菜,利潤很薄,怎么可能有"大"的空間?
除非——他們用的根本不是正規渠道的菜。
"王師傅,出事之后,孫寶強還來過嗎?"我問。
"沒有。"王師傅說,"出事當天下午,他來過一次,把食堂里剩下的油和一些賬目拿走了,之后就再也沒出現。"
"報警了嗎?"
"報了,但找不到人。"王師傅說,"公安說'綠源蔬菜'的注冊地址是假的,孫寶強的手機也打不通。"
我和媽媽卸完菜,已經快八點了。
回家的路上,媽媽一直沉默。
"媽,您在想什么?"我問。
"我在想,這個錢衛和孫寶強,到底是什么關系。"媽媽說,"高局長說他們是老鄉,但我總覺得不止這么簡單。"
我也這么覺得。
如果只是老鄉關系,錢衛沒必要冒這么大的風險。
這里面,一定還有我們不知道的事。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搜索"綠源蔬菜有限公司"。
企業信息顯示:法人代表孫寶強,注冊資本50萬,注冊地址在城東的一個工業園區。
我又搜索了工業園區的地址,發現那里根本沒有蔬菜公司,全是機械廠和物流倉庫。
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我又搜索"錢衛",沒有什么特別的信息,只是市教育局后勤主任的任職公告。
但在一個本地論壇里,我看到了一條帖子。
標題是:"市教育局新來的后勤主任,什么來頭?"
發帖時間是四個月前,正好是錢衛上任不久。
帖子內容不多,只是說錢衛是從外地調過來的,據說有背景,但具體什么背景沒人知道。
下面的回復里,有一條引起了我的注意。
"聽說錢主任的姐夫在市采購辦當副主任,這次調動就是姐夫幫忙的。"
采購辦。
我心里一驚。
如果錢衛的姐夫在采購辦,那很多事就說得通了。
我繼續搜索,但沒找到更多信息。
關掉電腦,我坐在椅子上,腦子里理著線索。
錢衛來了之后,立刻換掉媽媽,引入"綠源蔬菜"。"綠源蔬菜"是皮包公司,供應劣質菜和地溝油,最后出事跑路。
這明顯是一個利益鏈條。
但這個鏈條里,還有誰?
晚上,媽媽接到了高遠的電話。
"小雨,高局長讓我明天去一趟,說紀委的人要找我了解情況。"媽媽放下電話,"我有點緊張。"
"別緊張,您又沒做錯事。"我安慰她,"他們只是例行詢問。"
"嗯。"媽媽點點頭,但我看得出來,她還是很不安。
第二天,我陪媽媽去了教育局。
紀委的兩個工作人員在會議室等著,一男一女,都很年輕,態度很和善。
"張女士,請坐。"女工作人員說,"我們今天找您,主要是了解一下關于錢衛和'綠源蔬菜'的情況。"
"好的。"媽媽坐下,緊張地握著雙手。
"您給教育局食堂供菜多久了?"
"九年。"
"在這九年里,有沒有出現過質量問題?"
"沒有。"媽媽說,"我每天都是挑最好的菜送過去,從來不敢馬虎。"
"三個月前,錢衛主任找您談話,具體說了什么?"
媽媽回憶著,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
"投標那天,您注意到什么異常情況嗎?"男工作人員問。
"異常?"媽媽想了想,"好像……"
她停頓了一下。
"好像錢主任和'綠源蔬菜'的孫老板認識,他們打招呼的時候,感覺很熟。"
男工作人員和女工作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能具體說說嗎?"
"就是那種,嗯,怎么說呢。"媽媽努力組織語言,"不像是第一次見面,更像是老朋友。投標之前,我看到他們在走廊說話,錢主任還拍了拍孫老板的肩膀。"
我在旁邊聽著,心里一動。
如果他們早就認識,那"公開招標"就是走過場。
詢問持續了一個小時,媽媽把她知道的都說了。
走出會議室,高遠在門口等著。
"張姐,辛苦了。"他說,"紀委那邊說,可能還要再找您談一次。"
"沒事,應該的。"媽媽說。
"對了。"高遠壓低聲音,"剛得到消息,公安那邊找到了孫寶強。"
我和媽媽都是一驚。
"在哪兒找到的?"我問。
"在外省。"高遠說,"他用假身份證住在一個小旅館里,已經被控制了。"
"那錢主任呢?"
高遠的表情變得嚴肅:"紀委正在調查,具體情況不方便透露。但是——"
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
"但是錢衛交代了一些事,涉及的人可能不止他一個。"
我心里一沉。
果然,這后面還有人。
03
接下來的一周,媽媽恢復了每天送菜的日子。
凌晨三點起床,到菜地挑菜,六點送到食堂。日子又回到了從前,但媽媽的心情明顯輕松了很多。
"還是干自己熟悉的活兒踏實。"她說。
但我的心里一直放不下。
錢衛和孫寶強到底從這件事里撈了多少錢?還有高遠說的"涉及的人不止一個",其他人是誰?
周五晚上,我約了大學同學李明吃飯。
李明在市紀委工作,雖然不是辦案人員,但消息靈通。
"你打聽這個干什么?"李明喝了口啤酒。
"我媽的事你知道吧?"我說,"我就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這案子現在挺敏感的。"李明壓低聲音,"我只能跟你說一些公開的消息。"
"行。"
"錢衛已經被'雙規'了。"李明說,"初步查出來,他從'綠源蔬菜'那里拿了至少15萬的回扣。"
"15萬?"我吃了一驚,"就三個月?"
"對。"李明點頭,"每個月5萬,按送貨金額的百分之三十算。"
我算了一下,如果每個月回扣5萬,那送貨金額至少有16萬以上。
"這個量很大啊。"我說。
"教育局食堂每天要供應一千多人,量確實不小。"李明說,"但問題是,孫寶強給食堂的報價很低,他怎么還有錢給回扣?"
這正是我想不通的。
"除非他的進貨成本更低。"李明說,"紀委和食藥監聯合調查,發現孫寶強的貨源有問題。"
"什么問題?"
"他的蔬菜不是從正規渠道進的,而是從外地收購的滯銷菜、處理菜,甚至有一部分是從垃圾站收來的。"李明說。
我放下了筷子。
"從垃圾站?"
"對。"李明說,"有些超市、菜市場會把賣不出去的菜扔掉,孫寶強雇人去收,然后簡單清洗一下,運到這里來賣。"
我感到一陣惡心。
"那油呢?"
"更惡心。"李明搖頭,"地溝油,從飯店后廚收來的,根本沒有經過任何處理。"
"這些東西,錢衛不知道?"
"他知道。"李明說,"王師傅反映過問題,但錢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沒出人命,他就裝作不知道。"
我握緊了拳頭。
"那孫寶強現在怎么樣?"
"被抓了,正在接受調查。"李明說,"但這個人很狡猾,一直在推卸責任,說錢衛逼他供貨,他也沒辦法。"
"放屁!"我忍不住罵了一句,"是他自己想賺黑心錢。"
"這是肯定的。"李明說,"但問題是,現在查出來,孫寶強背后還有人。"
我心里一跳:"誰?"
"這個不方便說。"李明看了我一眼,"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人的級別比錢衛高。"
比錢衛高?
錢衛是主任級,那再高就是副局長,或者其他部門的正職。
"是教育局的人嗎?"我試探地問。
"我不能說。"李明搖頭,"但你可以自己想。錢衛一個剛調來的主任,哪有那么大膽子搞這種事?背后肯定有人撐腰。"
回到家,已經快十點了。
媽媽還沒睡,在客廳看電視。
"這么晚才回來?"她問。
"和同學吃飯。"我坐下,"媽,我問你個事。錢衛來之前,后勤主任是誰?"
"是老周,周銘。"媽媽說,"他對我挺好的,在任上十幾年,去年退休了,錢衛就是接他的班。"
"老周退休之后,您還聯系過嗎?"
"聯系過。"媽媽說,"他退休之后身體不太好,我有時候會去看看他,給他送點菜。"
"那他知道您被換掉的事嗎?"
"知道。"媽媽點頭,"當時他還給我打電話,說這事不對勁,讓我小心點。"
"小心什么?"
"他說錢衛這個人不簡單,背后有人。"媽媽回憶著,"還說教育局的水很深,讓我別摻和進去。"
我心里一動:"媽,明天我陪您去看看周叔。"
第二天下午,我們去了周銘家。
周銘住在老城區的一棟居民樓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開門的是他老伴,看到媽媽,很高興:"惠蘭來了!快進來。"
周銘坐在沙發上,頭發全白了,臉色有些蒼白。
"周叔,您身體還好嗎?"我問。
"老毛病,心臟不太好。"周銘笑了笑,"聽說你媽又回去送菜了?"
"嗯,高局長親自請的。"媽媽說。
"高局長是個好人。"周銘嘆了口氣,"這次的事,他壓力很大。"
"周叔,您知道錢衛的事嗎?"我直接問。
周銘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一些。"他說,"但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周叔,我媽被他害得很慘,這事我們必須搞清楚。"我說,"您要是知道什么,請一定告訴我們。"
周銘看向媽媽,媽媽點了點頭。
"那好吧。"周銘坐直了身體,"錢衛這個人,一來就不對勁。"
"怎么不對勁?"
"他剛來的時候,我還沒退休,跟他交接工作。"周銘說,"一般新來的主任,都會先熟悉情況,了解各方面的運作。但錢衛不是,他一來就要改。"
"改什么?"
"改供應商,改采購流程,改很多規矩。"周銘說,"我當時就覺得奇怪,問他為什么要改,他說是上面的要求,要規范化、透明化。"
"上面是誰?"
周銘停頓了一下:"錢衛說,是他姐夫的意思。"
果然。
"他姐夫是誰?"我問。
"崔建國,市采購辦副主任。"周銘說,"這個人在采購辦很有勢力,很多單位的采購都要經過他的手。"
我記下了這個名字。
"錢衛來之后,很多事情都變了。"周銘繼續說,"以前我們的供應商都是多年合作的,質量有保證,價格也公道。但錢衛說這不符合規定,要公開招標,要引入競爭。"
"您當時怎么看?"
"我知道他是要搞事。"周銘苦笑,"在單位干了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事沒見過?公開招標是好聽,實際上就是要換成自己人。"
"所以您退休之后,他就開始動手了。"我說。
"對。"周銘點頭,"我退休后不久,就聽說他換掉了你媽,還有好幾個其他的供應商。全部換成了外面的公司,而且都是他'招標'來的。"
"除了'綠源蔬菜',還有其他公司嗎?"
"有。"周銘說,"供應大米的換成了'糧豐公司',供應肉類的換成了'鮮美食品'。據我了解,這幾家公司背后都有問題。"
我倒吸一口冷氣。
這不是個案,是系統性的腐敗。
"周叔,您為什么不舉報?"我問。
"我一個退休的老頭子,舉報有用嗎?"周銘搖頭,"而且我沒有證據,只是猜測。再說,人家背后有人,我舉報了,最后吃虧的還是我自己。"
我理解他的顧慮,但心里還是不舒服。
"不過現在好了。"周銘說,"出了這么大的事,上面肯定會嚴查。這些蛀蟲,一個都跑不了。"
聊了一個多小時,我們告辭離開。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錢衛、孫寶強、崔建國,還有那些不知名的公司。這是一個龐大的利益網絡。
"小雨。"媽媽突然說,"你說,這事會不會牽連到我?"
我愣了一下:"您擔心什么?"
"我怕紀委會覺得,我以前給食堂供菜,是不是也有問題。"媽媽說,"雖然我問心無愧,但萬一他們誤會呢?"
我握住媽媽的手:"不會的,您干干凈凈九年,怕什么?"
但我心里也有些不安。
這個案子越查越復雜,誰知道會不會出什么意外?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你就是張惠蘭的女兒?"
"你是誰?"我警惕地問。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說,"我勸你和你媽,別多管閑事。有些事,不是你們能摻和的。"
我心里一驚:"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白。"那人說,"安安分分送你的菜,別到處打聽。否則——"
他停頓了一下。
"否則你媽這個供應商,也干不長。"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這是威脅。
有人在監視我們。
04
我沒敢把威脅電話的事告訴媽媽。
但從那天起,我變得小心翼翼。出門看看有沒有人跟蹤,說話注意周圍有沒有人偷聽。
媽媽繼續每天送菜,但我能感覺到,她也在擔心。
"小雨,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一天晚上,媽媽問我。
"沒有啊。"我勉強笑了笑。
"別騙我。"媽媽說,"你從小有心事,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說實話。
"媽,前幾天有人給我打了個匿名電話,讓我們別管閑事。"
媽媽的臉色變了:"什么時候的事?"
"就周末那天晚上。"我說,"對方說,讓您安分送菜,別到處打聽,否則您這個供應商也干不長。"
媽媽握緊了雙手:"他們這是在威脅我們。"
"我知道。"我說,"所以這幾天我一直很小心。媽,要不我們報警吧?"
"報警有用嗎?"媽媽搖頭,"對方用的是陌生號碼,根本查不到。而且,他們要是真想搞我們,報警也沒用。"
我知道她說得對,但心里還是不甘心。
"媽,要不您先別送菜了?"我說,"這事太危險了。"
"不送菜,我們吃什么?"媽媽反問,"而且,我憑什么怕他們?我又沒做錯事。"
"可是——"
"沒有可是。"媽媽打斷我,"這些年我一個人把你和你弟弟拉扯大,什么困難沒遇到過?這點威脅,嚇不倒我。"
我看著媽媽,眼眶有些濕潤。
她才一米五的個子,在我面前卻像一座山。
第二天早上,媽媽照常去送菜。
我不放心,偷偷跟在她后面。
一路上沒有異常,媽媽順利把菜送到了食堂。
但在回來的路上,我發現有輛黑色轎車一直跟著我們。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媽,后面那輛車好像在跟著我們。"我小聲說。
媽媽從后視鏡看了一眼:"看到了。"
"怎么辦?"
"別慌。"媽媽很冷靜,"前面有個派出所,我們往那邊開。"
車子拐了個彎,往派出所方向開去。
后面的黑色轎車猶豫了一下,沒有跟上來,在路口掉頭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
"媽,這事不對勁。"我說,"他們真的在盯著我們。"
"我知道。"媽媽停下車,"小雨,你明天別跟著我了,自己去上班。我會小心的。"
"不行!"我說,"我不放心。"
"聽話。"媽媽握住我的手,"你跟著我,反而讓我分心。我自己會注意安全的。"
那天下午,高遠給媽媽打了電話。
"張姐,明天能來局里一趟嗎?"他說,"有點事要和您商量。"
第二天,我和媽媽又去了教育局。
高遠的辦公室里,除了他,還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正式的西裝。
"張姐,這位是市紀委的李主任。"高遠介紹。
李主任站起來和我們握手:"張女士,你好。我是市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主任李曉紅。"
我心里一緊。紀委的人直接來找媽媽,肯定有重要的事。
"李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媽媽問。
"是這樣的。"李曉紅坐下,"關于錢衛和'綠源蔬菜'的案子,我們已經查得差不多了。現在有些情況,需要您配合。"
"您說。"
"根據我們的調查,錢衛在這三個月里,總共從'綠源蔬菜'那里收受了15萬元的回扣。"李曉紅說,"但問題是,'綠源蔬菜'的實際收入遠不止這些。"
"多少?"我問。
"三個月,孫寶強從教育局食堂拿到的貨款,總共48萬。"李曉紅說,"但他給錢衛的回扣是15萬,他的進貨成本大約12萬,剩下的21萬,去了哪里?"
我和媽媽對視了一眼。
"李主任,您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人拿了錢?"我問。
"對。"李曉紅點頭,"孫寶強現在已經交代了,除了錢衛,他還給了另一個人10萬元。"
"誰?"
"崔建國,市采購辦副主任。"李曉紅說,"他是錢衛的姐夫,這個案子的真正幕后推手。"
我早就猜到了。
"崔建國利用職權,幫錢衛在教育局搞'招標',把原來的供應商全部換掉,換成孫寶強這樣的人。"李曉紅說,"孫寶強供應劣質產品,賺取暴利,然后分給崔建國和錢衛。"
"這是一個完整的利益鏈。"我說。
"對。"李曉紅說,"而且不止教育局,我們發現,市里好幾個單位的食堂,都被崔建國用同樣的手段'處理'過。"
媽媽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主任,那您今天找我,是想讓我做什么?"她問。
"我們希望您能作為證人,出庭作證。"李曉紅說,"您是被錢衛換掉的供應商,對整個過程最清楚。您的證詞,對案件的審理非常重要。"
媽媽沉默了。
"我知道這對您來說有風險。"李曉紅說,"但請您相信,法律會保護您的。"
"不是怕風險。"媽媽說,"我就是一個種菜的,讓我上法庭作證,我怕自己說不清楚。"
"沒關系,我們會提前輔導您的。"李曉紅說,"您只需要把您知道的情況,如實說出來就行。"
媽媽看向我。
我握住她的手,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媽媽說。
李曉紅松了一口氣:"謝謝您,張女士。這是一個正義的決定。"
走出教育局,已經是下午三點。
"媽,您不會后悔吧?"我問。
"不后悔。"媽媽說,"這些人做了壞事,就應該受到懲罰。我不能因為怕麻煩,就讓他們逍遙法外。"
我抱住媽媽。
她那么瘦小,卻那么堅強。
但當天晚上,出事了。
晚上九點,我正在書房工作,突然聽到客廳傳來"砰"的一聲。
我沖出去,看到媽媽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手里拿著手機,整個人在發抖。
"媽!怎么了?"我沖過去。
媽媽指著手機,說不出話來。
我拿過手機,看到一條短信。
"多管閑事的下場,你應該清楚。你兒子在外地上大學,很危險的。"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弟弟。
他們威脅弟弟。
"小雨,怎么辦?"媽媽的聲音在顫抖,"他們知道小峰在哪里上學,他們會不會對小峰下手?"
我立刻撥通了弟弟的電話。
響了很久,終于接通了。
"姐?"弟弟的聲音傳來,"這么晚打電話,有事嗎?"
"小峰,你現在在哪兒?"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在宿舍啊,剛下晚自習。"弟弟說,"怎么了?"
"沒事,就是想你了。"我說,"這幾天要小心點,晚上別一個人出去。"
"姐,你怎么了?聲音怎么這么奇怪?"弟弟察覺到了異常。
"沒什么,就是最近治安不太好,你注意安全。"我說,"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我看向媽媽。
她已經哭了。
"媽,別怕。"我抱住她,"我明天就去報警。"
"報警有用嗎?"媽媽哭著說,"他們連小峰都查到了,說明他們的勢力很大。報警能保護得了我們嗎?"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這一夜,我們都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安局報案。
接待我的是一位年輕的警察。
"威脅短信?"他看了看我的手機,"這個號碼是外地的,而且應該是用臨時卡發的,很難查。"
"那怎么辦?"我問,"他們威脅我弟弟的安全。"
"這樣,我給你弟弟學校那邊的派出所打個電話,讓他們關注一下。"警察說,"你也要提醒你弟弟,最近小心點,別單獨行動。"
"就這樣?"我有些失望。
"暫時只能這樣。"警察說,"除非對方有實質性的行動,否則我們也沒辦法立案。"
我失望地走出公安局。
法律保護守法的人,但有時候,法律的保護來得太慢了。
回到家,媽媽正坐在客廳發呆。
"報警了嗎?"她問。
"報了,但警察說很難查。"我坐下,"媽,要不我們放棄吧?不去作證了。"
"放棄?"媽媽看著我,"如果我們放棄,那些壞人就贏了。"
"可是他們威脅小峰——"
"我知道。"媽媽打斷我,"但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就向惡勢力低頭。小峰那邊,我會讓他小姑去照顧幾天。這邊,我們該做什么做什么。"
我看著媽媽,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母親"。
她可以為了孩子忍受一切委屈,但她不會為了茍且而放棄原則。
"媽,我支持您。"我說。
媽媽握住我的手,眼里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堅定。
下午,李曉紅打來電話。
"張女士,聽說您昨晚收到了威脅短信?"她說。
"您怎么知道?"我吃了一驚。
"公安局那邊通知我們了。"李曉紅說,"這說明我們的調查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張女士,如果您感到害怕,可以暫時不作證,我們會理解的。"
媽媽拿過電話:"李主任,我不怕。該做的事,我還是會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張女士,您是個勇敢的人。"李曉紅說,"我保證,紀委會全力保護您和您家人的安全。"
"謝謝。"媽媽說。
掛了電話,媽媽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我站在客廳,看著她的背影。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
05
接下來的一周,生活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媽媽繼續每天送菜,我繼續上班,弟弊那邊也沒有出現異常情況。
但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周三下午,李曉紅通知媽媽,后天就要開庭了。
"這么快?"媽媽有些意外。
"案情已經查清楚了,而且上級要求盡快審理。"李曉紅說,"明天下午,我們會派人來,給您做一次庭前輔導。"
第二天下午,兩位紀委的工作人員來到我們家。
他們花了兩個小時,把庭審的流程、注意事項、可能遇到的問題,都詳細地跟媽媽講了一遍。
"張女士,您只需要把您知道的情況,如實說出來就可以了。"其中一位說,"不要緊張,法官和公訴人都會引導您的。"
"我盡量。"媽媽說,但我能看出來,她很緊張。
晚上,媽媽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雨,你說我明天會不會說錯話?"她問我。
"不會的,媽。"我說,"您就把當時的情況說出來,別想太多。"
"嗯。"媽媽應了一聲,但還是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我們早早起床,八點就到了法院。
法院門口,已經有不少記者在等著。看到我們,立刻圍了上來。
"請問您就是被換掉的供應商張惠蘭女士嗎?"
"您對這個案子有什么看法?"
"聽說您受到了威脅,是真的嗎?"
我擋在媽媽前面:"不好意思,我們要進去了。"
法警幫我們擋開記者,帶我們進了法院。
九點整,庭審開始。
法庭里坐滿了人,旁聽席上有教育局的領導、紀委的工作人員,還有一些記者。
被告席上,坐著錢衛和孫寶強。
錢衛穿著灰色的囚服,低著頭,整個人瘦了一圈。孫寶強則一臉不服,眼睛不時往旁聽席上瞟。
審判長敲響法槌,宣布開庭。
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
"被告人錢衛,在擔任市教育局后勤主任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15萬元……"
"被告人孫寶強,向國家工作人員行賄15萬元,并提供不合格食品,危害公共安全……"
聽著這些指控,我看向媽媽,她緊緊握著雙手,臉色蒼白。
法官開始詢問被告。
"錢衛,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
錢衛站起來,聲音很低:"沒有異議。"
"孫寶強,你呢?"
"我有異議!"孫寶強突然大聲說,"我是被逼的!錢衛逼我給他錢,不給他就不讓我供貨!"
"一派胡言!"錢衛也激動起來,"是你主動找到我,說要給我好處!"
"你放屁!"
兩個人在法庭上吵了起來。
審判長敲響法槌:"肅靜!再喧嘩,將強制帶離法庭!"
法庭重新安靜下來。
公訴人開始舉證,一份份證據被展示出來。
銀行轉賬記錄、聊天記錄、證人證言……
證據鏈條非常完整,錢衛和孫寶強的罪行,一目了然。
"現在,傳證人張惠蘭出庭作證。"法官宣布。
媽媽站起來,我握了握她的手。
"別緊張,媽。"我小聲說。
媽媽走到證人席,舉起右手宣誓。
"證人,請陳述你所了解的情況。"法官說。
媽媽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她講了自己給教育局食堂供菜九年的經歷,講了錢衛怎么找她談話,講了投標那天的情況。
"投標那天,我注意到錢主任和'綠源蔬菜'的孫老板好像很熟。"媽媽說,"他們在走廊說話,錢主任還拍了拍孫老板的肩膀。"
"你確定嗎?"公訴人問。
"確定。"媽媽說,"而且投標的時候,錢主任明顯偏向'綠源蔬菜'。其他兩家公司報價都比'綠源蔬菜'高,但也在合理范圍內。只有'綠源蔬菜'的報價低得離譜,但錢主任就選了他們。"
"當時你有沒有提出質疑?"
"提了。"媽媽說,"我問錢主任,報價這么低,能保證質量嗎?錢主任說這不用我操心,讓我不要多管閑事。"
旁聽席上傳來竊竊私語聲。
"后來你還有接觸過食堂嗎?"公訴人繼續問。
"有。"媽媽說,"第一周,我放心不下,去食堂看了一次。看到'綠源蔬菜'送的菜,質量很差。我找到錢主任,他說會改進,讓我別管。"
"你向其他領導反映過嗎?"
"沒有。"媽媽說,"我當時已經不是供應商了,覺得自己沒有立場。"
公訴人點點頭:"明白了。請坐。"
接下來,辯護律師開始詢問媽媽。
"張女士,你說你和錢主任沒有私人恩怨,對嗎?"錢衛的律師問。
"對。"媽媽說。
"那你怎么能確定,錢主任和孫老板認識?也許他們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呢?"
"我做了九年供應商,什么樣的交流是正常的,我看得出來。"媽媽說,"那天他們的樣子,明顯是老相識。"
"你憑什么這么肯定?"律師追問。
"因為——"媽媽停頓了一下,"因為我聽到錢主任叫孫老板'老孫',而孫老板叫錢主任'姐夫'的姐夫'。"
法庭里一片嘩然。
錢衛的臉色唰地白了。
"肅靜!"審判長敲響法槌。
"證人,你剛才說,孫寶強叫錢衛什么?"公訴人站起來。
"'姐夫的姐夫'。"媽媽重復了一遍,"當時我沒太在意,后來想起來,覺得這個稱呼很奇怪。"
公訴人和法官交換了一個眼神。
"張女士,你確定你聽到的是這個稱呼?"法官問。
"確定。"媽媽點頭,"我當時離他們很近,聽得很清楚。"
法官讓書記員記錄下這個細節。
"公訴人,你們在調查中,有沒有核實過這個情況?"法官問。
公訴人翻看著卷宗:"我們知道錢衛的姐夫是崔建國,但'姐夫的姐夫'……"
他突然停住了。
"如果錢衛的姐姐嫁給了崔建國,而崔建國的妹妹或者姐姐又嫁給了另一個人,那么那個人就是錢衛'姐夫的姐夫'。"公訴人說。
法庭里又是一片議論。
"這意味著,孫寶強和崔建國也有親戚關系。"公訴人說,"如果是這樣,這個案子的性質就更嚴重了。"
審判長宣布休庭,需要進一步核實情況。
走出法庭,媽媽癱坐在椅子上。
"我說對了嗎?"她問我。
"媽,您記得沒錯。"我說,"您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
李曉紅走過來:"張女士,您剛才的證詞非常關鍵。我們會立即調查孫寶強和崔建國的關系。如果屬實,這個案子會擴大到更多的人。"
下午,我們回到家。
媽媽一直很沉默。
"媽,您在想什么?"我問。
"我在想,這些人怎么能這么壞。"媽媽說,"為了錢,什么都敢做。那些孩子吃了他們的地溝油,住院了,他們就不心疼嗎?"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人性的貪婪,有時候超出我們的想象。
晚上八點,李曉紅打來電話。
"張女士,查清楚了。"她說,"孫寶強確實是崔建國妻弟的兒子,也就是崔建國的外甥。"
"所以這整個案子——"我說。
"是崔建國一手策劃的。"李曉紅說,"他利用職權,安排錢衛當教育局后勤主任,然后讓錢衛把供應商都換成孫寶強這樣的人。孫寶強提供劣質產品,賺取暴利,然后三個人分贓。"
"三個人?"
"對,崔建國拿10萬,錢衛拿5萬,孫寶強自己留12萬。"李曉紅說,"三個月,他們就賺了27萬。而且教育局只是其中一個單位,崔建國在其他單位也用了同樣的手法。"
我倒吸一口冷氣。
"初步估計,崔建國這幾年通過這個手段,非法獲利至少200萬。"李曉紅說,"市紀委已經對他立案調查了。"
掛了電話,我看向媽媽。
"媽,您知道嗎?因為您今天的證詞,一個更大的貪腐案被挖出來了。"我說。
媽媽沉默了很久。
"小雨,你說我做得對嗎?"她突然問。
"當然對。"我說,"媽,您是個英雄。"
"我不是英雄。"媽媽搖頭,"我只是一個種菜的。我只是想,讓孩子們吃上放心菜。這有錯嗎?"
我抱住媽媽,眼淚流了下來。
"沒錯,媽。您沒有錯。"
夜里十一點,我的手機響了。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媽今天在法庭上說的話,我都知道了。"那個人說,"你們真以為紀委能保護你們?"
我握緊了手機:"你想怎么樣?"
"告訴你媽,收回證詞。"那人說,"否則——"
他停頓了一下。
"否則明天你去你媽的菜地看看。"
電話掛斷了。
我的手在發抖。
菜地。
他們要對媽媽的菜地下手。
那是媽媽的命根子,是我們家的生活來源。
我立刻給李曉紅打電話,但一直打不通。
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半夜了,她可能已經睡了。
我坐在床上,心里亂成一團。
以為問題解決了,案子也快結了。
但我的手心全是汗,心臟狂跳。
菜地到底會發生什么?這些人還有多大的能量?
到底還有什么,是我們不知道的?
06
第二天凌晨三點,我跟著媽媽去了菜地。
天還沒亮,四周一片漆黑。媽媽打著手電筒,推開菜地的柵欄門。
手電筒的光掃過菜地,我和媽媽同時愣住了。
整片菜地,全毀了。
白菜被連根拔起,扔得到處都是。土豆的秧苗被踩爛,豆角架子全部推倒。五畝地,沒有一棵完整的菜。
媽媽手里的手電筒掉在地上,整個人癱坐下來。
"媽!"我扶住她。
她沒有哭,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我看清了菜地的慘狀。不只是被毀,地上還澆了什么東西,散發著刺鼻的氣味,像是除草劑。
"這是除草劑。"媽媽的聲音在顫抖,"他們在地里撒了除草劑,這塊地至少三個月種不了東西了。"
我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
半小時后,派出所的民警趕到了。
"什么時候發現的?"民警問。
"剛才。"我說,"昨晚有人給我打電話,威脅說要對菜地下手,沒想到他們真的——"
民警在菜地里轉了一圈,拍了很多照片。
"現場沒有監控嗎?"他問。
"沒有。"媽媽說,"這里是郊區,周圍都是農田,哪有監控。"
"那就難辦了。"民警搖頭,"沒有監控,也沒有目擊者,很難抓到人。"
"那就這么算了?"我激動地說。
"我們會盡力調查的。"民警說,"但說實話,這種案子破案率很低。"
媽媽坐在田埂上,看著被毀的菜地,一句話也不說。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這五畝地,是爸爸在世時承包下來的。這些年,媽媽一個人打理,每一棵菜都是她的心血。
現在,全毀了。
"小雨。"媽媽突然開口,"今天的菜,送不了了。"
我心里一沉。
教育局那邊,還等著媽媽送菜。但現在菜地被毀,根本沒菜可送。
"媽,我給高局長打電話,說明情況。"我說。
電話里,高遠聽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張姐,你們報警了嗎?"他問。
"報了。"我說,"但警察說很難查。"
"我明白了。"高遠說,"這樣,食堂這邊我想辦法協調,您先別擔心。最重要的是人身安全,您和您母親這幾天要格外小心。"
掛了電話,我看向媽媽。
她還坐在田埂上,看著被毀的菜地。晨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單。
"媽,我們回去吧。"我走過去。
"小雨,你說我是不是錯了?"媽媽突然說,"如果當初我不去作證,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事?"
"媽,您沒錯。"我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是那些壞人錯了。"
"可是現在菜地毀了,我拿什么生活?"媽媽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教育局那邊,我也沒法繼續供貨了。這下什么都沒了。"
我抱住媽媽,心里又氣又痛。
這些人太狠了。他們不只是想威脅我們,是想徹底毀了我們的生活。
回到家,已經上午八點了。
我給公司請了假,陪著媽媽。
媽媽坐在沙發上,一直發呆。
中午,李曉紅打來電話。
"張女士,我聽說了菜地的事。"她說,"您現在還好嗎?"
"還行。"媽媽的聲音很疲憊。
"這件事,我們會徹查的。"李曉紅說,"但我需要您配合,把昨晚接到的威脅電話,詳細說一遍。"
我把情況告訴了李曉紅。
"我明白了。"李曉紅說,"這個電話號碼,我們會重點追查。另外,公安局那邊我會打招呼,讓他們加派人手調查菜地的事。"
"謝謝李主任。"媽媽說。
"張女士,我知道您現在很難。"李曉紅說,"但請您相信,法律會給您一個公道的。這些人越是瘋狂,說明我們的調查越是觸動了他們的要害。"
掛了電話,媽媽看向我:"小雨,你說李主任說的是真的嗎?真的能抓到那些人嗎?"
"會的,媽。"我說,"壞人不會有好下場的。"
但我心里也沒底。
那些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毀了媽媽的菜地,說明他們根本不怕。他們有恃無恐,說明背后的保護傘還在。
下午三點,高遠突然來了。
他帶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拎著兩箱水果。
"張姐,這位是市教育局的王副局長。"高遠介紹。
王副局長握住媽媽的手:"張大姐,聽說了您的遭遇,我代表教育局向您表示慰問。"
"王局長客氣了。"媽媽說。
"是這樣的。"王副局長坐下,"您的菜地被毀,短期內可能無法供貨。但教育局食堂不能停,所以我們想了個辦法。"
"什么辦法?"我問。
"我們聯系了市里的幾家菜農合作社,讓他們臨時供貨。"王副局長說,"但這些合作社的菜,質量參差不齊。所以我們想請張大姐做個顧問,幫我們把把關。"
"顧問?"媽媽愣了一下。
"對,就是每天早上到食堂,檢查一下送來的菜,質量不合格的退回去。"王副局長說,"工資按月結算,每個月三千塊。"
我看向媽媽。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王局長,謝謝您的好意。"媽媽說,"但我現在這個樣子,恐怕不合適。"
"怎么不合適?"王副局長說,"張大姐,我們是真心想幫您。而且說實話,食堂現在確實需要一個懂行的人來把關。您給我們供了九年菜,沒有人比您更合適了。"
媽媽看向我。
我點點頭。
"那好吧。"媽媽說,"我試試。"
"太好了!"王副局長站起來,"那從明天開始,您就來食堂上班。"
送走了高遠和王副局長,媽媽坐在沙發上,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小雨,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答應?"她問。
"當然應該。"我說,"媽,您現在需要一份工作,需要收入。而且這個顧問的工作,您完全能勝任。"
"我就是怕,那些人會不會又來找麻煩。"媽媽說。
"怕什么?"我握住她的手,"咱們什么都沒做錯,怕什么?"
媽媽點點頭,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容。
但當天晚上,又出事了。
晚上九點,我正在廚房洗碗,聽到媽媽在客廳驚叫。
我沖出去,看到媽媽捂著嘴,盯著電視。
電視里正在播新聞。
"本臺消息,市采購辦副主任崔建國,因涉嫌貪污受賄、濫用職權,已被檢察機關批準逮捕。據了解,崔建國在任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幫助多家公司違規中標,收受賄賂200余萬元……"
新聞里出現了崔建國的照片,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媽,這是好事啊。"我說,"主謀被抓了,咱們就安全了。"
"不。"媽媽搖頭,"你不懂。崔建國被抓了,他的人肯定更瘋狂。"
我愣了一下。
媽媽說得對。
崔建國是這個利益鏈條的核心,他被抓了,那些和他一起干壞事的人,肯定會瘋狂反撲,想要毀滅證據,報復證人。
而媽媽,就是最重要的證人。
"小雨,我們得小心了。"媽媽說。
那一夜,我們都睡得很淺。
半夜,我被一陣狗叫聲驚醒。
我家養了一條小土狗,平時很少叫。現在它在院子里狂吠,好像發現了什么。
我悄悄起床,往窗外看去。
院子里,有個黑影在晃動。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叫醒了媽媽。
"媽,院子里有人。"我小聲說。
媽媽也看到了,臉色一下子白了。
"報警。"她說。
我剛拿起手機,就聽到"砰"的一聲,好像有什么東西扔進了院子。
接著,一陣刺鼻的煙味傳來。
"著火了!"媽媽驚叫。
我沖到窗邊,看到院子里的柴堆燒了起來,火光照亮了半個院子。
"快出去!"我拉著媽媽往外跑。
沖出房門,火已經燒得很大了。
我拿起水管,拼命往柴堆上澆水。媽媽也拿著臉盆,從廚房打水。
十幾分鐘后,火終于被撲滅了。
但院子里一片狼藉,柴堆燒得只剩下灰燼,地上到處是黑色的印子。
"媽,您沒事吧?"我扶著媽媽。
她全身都在發抖,但還是搖搖頭:"我沒事。"
警察很快趕到了。
"又是你們?"來的還是上次那位民警,"這次怎么回事?"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
民警在院子里查看,在柴堆旁邊撿起一個礦泉水瓶,里面還殘留著一些液體。
"這是汽油。"民警說,"有人往柴堆上潑了汽油,然后扔了個燃燒瓶。"
"你們有沒有看清楚是什么人?"
"沒有,太黑了。"我說。
民警嘆了口氣:"你們得格外小心了。對方已經開始采取暴力手段了。"
"那你們能保護我們嗎?"我問。
"這樣,我申請一下,給你們家周圍加派巡邏。"民警說,"但你們自己也要注意,晚上把門窗鎖好,有情況立刻報警。"
送走了民警,天已經快亮了。
媽媽坐在客廳,眼睛紅紅的。
"小雨,我們還要堅持下去嗎?"她問。
我看著媽媽。
她臉上滿是疲憊,眼睛里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不甘。
"媽,您想放棄嗎?"我反問。
媽媽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她說,"可是我怕,怕他們傷害你,傷害小峰。"
"媽,您不是教過我嗎?"我說,"做人要有骨氣,不能向惡勢力低頭。"
媽媽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
"對,我教過你。"她擦了擦眼淚,"那我們就繼續堅持。"
我抱住媽媽。
"媽,我們不會輸的。"
天亮后,李曉紅帶著幾個紀委的工作人員來了。
她看著被燒毀的柴堆,臉色非常難看。
"張女士,從現在開始,紀委會安排人24小時保護你們。"她說,"這些人已經瘋了,我們不能再讓他們有機會傷害你們。"
"李主任,真的需要這樣嗎?"媽媽有些不好意思。
"必須這樣。"李曉紅說,"您是這個案子最重要的證人,您的安全,關系到整個案子能否順利審理。"
她停頓了一下。
"而且,根據我們的調查,崔建國背后還有人。這個人的級別更高,能量更大。這些天對您的攻擊,很可能就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我心里一沉。
還有人?
"是誰?"我問。
"暫時不方便透露。"李曉紅說,"但我可以告訴你們,這個人已經被我們盯上了。只要拿到足夠的證據,他也跑不掉。"
07
從那天開始,我們家門口24小時有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守著。
媽媽去食堂上班,也有人陪同。我上下班,也有車接送。
生活被監視著,但我們反而覺得安全了一些。
媽媽在教育局做顧問,每天早上檢查菜。
"這批白菜外葉發黃,退回去。"
"這批土豆有發芽的,不能要。"
"豆角要嫩的,這批太老了。"
媽媽嚴格把關,食堂的菜質量明顯提升了。王師傅每天都夸她:"還是張姐在,我們才放心。"
一周后,法院通知,對錢衛和孫寶強的審判進入第二階段。
"這次主要是針對崔建國的庭審。"李曉紅說,"但也需要您出庭作證,說明當時的情況。"
"我知道了。"媽媽說。
庭審那天,法院的安保措施非常嚴格。
我們被直接帶到證人休息室,有專人守衛。
上午十點,庭審開始。
這次的規模比上次大得多,旁聽席上坐滿了人,還有很多記者。
被告席上,崔建國穿著囚服,臉色灰敗。
審判長宣布開庭,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
"被告人崔建國,在擔任市采購辦副主任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為多家企業謀取利益,非法收受財物200余萬元……"
"利用職權,安排親屬錢衛擔任市教育局后勤主任,并指使錢衛違規操作,為其外甥孫寶強經營的'綠源蔬菜'公司謀取不正當利益……"
聽著這些指控,我看向崔建國。
他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崔建國,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何異議?"審判長問。
崔建國站起來,聲音嘶啞:"我認罪。"
法庭里一片嘩然。
"但是,"崔建國突然抬起頭,"我要揭發一個人。"
審判長和公訴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要揭發誰?"審判長問。
"我要揭發——"崔建國停頓了一下,"市教育局原副局長,趙志強。"
法庭里炸開了鍋。
趙志強?
我看向媽媽,她也是一臉震驚。
趙志強是教育局的老領導,去年剛退休,在任時一直主管后勤和基建,口碑很好。
"崔建國,你要揭發趙志強什么?"公訴人問。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趙志強指使的。"崔建國說,"包括安排錢衛到教育局,包括讓孫寶強承包食堂供應,都是趙志強的主意。"
"你有證據嗎?"
"有。"崔建國說,"我和趙志強的通話錄音,還有銀行轉賬記錄,我都保留著。"
公訴人立即申請休庭,需要核實這些證據。
法庭外,高遠臉色非常難看。
"怎么會是趙局長?"他自言自語,"他在任時,一直很清廉的。"
"高局長,您了解趙志強嗎?"我問。
"了解。"高遠說,"趙局長是我的老領導,我剛到教育局時,就是他提拔我的。他對我有知遇之恩。"
我看得出來,高遠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下午,庭審繼續。
公訴人宣布,經過初步核實,崔建國提供的證據基本屬實。
"根據崔建國提供的線索,我們發現,趙志強在任職期間,利用職權,為多家企業謀取利益,收受賄賂至少500萬元。"公訴人說,"目前,檢察機關已對趙志強立案偵查。"
法庭里又是一片嘩然。
500萬!
這個數字比崔建國的還要大。
"現在,傳證人張惠蘭出庭作證。"審判長宣布。
媽媽走上證人席,舉手宣誓。
"證人,你在給教育局食堂供菜的九年里,有沒有接觸過趙志強?"公訴人問。
"有。"媽媽說,"趙局長當時主管后勤,我見過他幾次。"
"他有沒有向你提過不合理的要求?"
"沒有。"媽媽說,"趙局長對我一直很客氣,每次見面都會問我,供菜有沒有什么困難,需不需要幫助。"
"那你知道他和崔建國的關系嗎?"
"不太清楚。"媽媽說,"但我記得,有一次在食堂,我看到趙局長和一個人在說話,那個人后來我才知道,就是崔建國。"
"他們說了什么?"
"我聽不清楚,離得比較遠。"媽媽說,"但我記得,趙局長說了一句話,'這事要辦得漂亮,不能留尾巴。'"
公訴人記錄下了這句話。
"你確定是這句話嗎?"
"確定。"媽媽點頭,"因為當時我覺得這話有點奇怪,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是什么時候的事?"
"大概是一年多以前。"媽媽回憶著,"具體時間記不清了,但應該是錢衛來之前不久。"
公訴人和審判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果媽媽說的是真的,說明早在錢衛來之前,趙志強就已經在布局了。
接下來,公訴人又問了很多細節。
媽媽盡量回答,但有些事情她確實記不清了。
庭審結束后,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走出法院,媽媽看起來很疲憊。
"小雨,你說我今天說的對嗎?"她問。
"對的,媽。"我說,"您說的都是事實。"
"我就是怕,萬一我記錯了,會不會冤枉了趙局長。"媽媽說。
"不會的。"我說,"紀委會核實的。如果趙志強真的沒問題,不會因為您的一句話就被抓。"
回到家,已經晚上七點了。
我做了飯,但媽媽沒什么胃口。
"媽,您吃點吧。"我勸她。
"小雨,我心里不踏實。"媽媽說,"今天在法庭上,崔建國看我的眼神,很可怕。"
"他都自身難保了,還能怎么樣?"我說。
"我不知道。"媽媽搖頭,"我就是心里不安。"
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崔建國在法庭上揭發趙志強,說明他想將功折罪,減輕處罰。而媽媽的證詞,對趙志強非常不利。
如果趙志強背后還有勢力,他們會不會對媽媽下手?
晚上九點,李曉紅打來電話。
"張女士,今天辛苦了。"她說,"您的證詞非常重要,幫助我們鎖定了趙志強的犯罪時間線。"
"李主任,趙志強真的有問題嗎?"媽媽問。
"有。"李曉紅說,"我們查了他的銀行賬戶,發現了大量不明來源的存款。而且,他名下有三套房產,都是在任職期間購買的,但他的工資根本買不起。"
"那他現在怎么樣了?"
"已經被控制了。"李曉紅說,"目前正在接受調查。不過,張女士,我要提醒您,接下來可能會更危險。"
"為什么?"
"因為趙志強的級別比崔建國高,涉及的利益更大。"李曉紅說,"他如果要反撲,手段會更加激烈。所以這段時間,您一定要格外小心。"
掛了電話,媽媽的臉色更差了。
"小雨,我是不是不應該作證?"她說。
"媽,您又想這個了?"我說,"咱們都走到這一步了,不能退縮。"
"我不是想退縮。"媽媽說,"我是怕連累你。"
"媽,您沒有連累我。"我握住她的手,"是那些壞人在做壞事,不是我們。"
媽媽點點頭,但眼里還是有擔憂。
第二天早上,媽媽照常去食堂上班。
我送她到門口,看著她進去,才回公司。
上午十點,我接到媽媽的電話。
"小雨,出事了。"她的聲音在顫抖。
"怎么了?"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有人往食堂的菜里下了老鼠藥。"媽媽說,"幸好我檢查的時候發現了,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我立刻請假,趕到了教育局。
食堂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警察在現場勘查。
媽媽坐在食堂的椅子上,臉色蒼白。
"媽,您沒事吧?"我沖過去。
"我沒事。"媽媽說,"就是嚇到了。"
王師傅走過來,臉色也很難看。
"張姐,幸好您眼尖。"他說,"今天早上送來的白菜里,有幾片葉子顏色不對,您讓我仔細檢查,結果發現上面撒了白色的粉末。"
"后來呢?"
"我們立刻報警,警察來了之后,確認是老鼠藥。"王師傅說,"如果這批菜進了食堂,后果不堪設想。"
我倒吸一口冷氣。
這些人瘋了。他們竟然想毒死食堂的師生,來栽贓媽媽。
"是哪家供應商送的菜?"我問。
"是'新農蔬菜合作社'。"王師傅說,"這家合作社是上周才開始供貨的,之前沒有任何問題。"
"有沒有查過他們的背景?"
"查過,都是正規的。"王師傅說,"但今天這事,肯定不是偶然。"
高遠也趕過來了,臉色非常難看。
"張姐,您沒事吧?"他問。
"我沒事。"媽媽說。
"這件事太惡劣了。"高遠說,"我已經讓公安局重點偵查,一定要抓到幕后的人。"
"高局長,您覺得會是誰?"我問。
高遠沉默了一會兒。
"很可能和趙志強有關。"他說,"他被調查之后,肯定想要報復。而張姐是關鍵證人,他們想要除掉她,來阻止調查。"
我握緊了拳頭。
這些人為了保護自己,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不過,他們這次失敗了。"高遠說,"而且這次的事,反而給我們提供了新的線索。公安局會順著'新農蔬菜合作社'查下去,一定能查出幕后的人。"
下午,李曉紅又來了。
她看著媽媽,眼里有愧疚。
"張女士,對不起。"她說,"是我們保護不力,讓您受驚了。"
"李主任,您別這么說。"媽媽說,"幸好發現得及時,沒有人受傷。"
"從現在開始,食堂的所有供應商,都要經過嚴格審查。"李曉紅說,"而且,我們會加派人手,24小時守在食堂,確保不會再出現這種事。"
"李主任,我有個問題。"我說,"'新農蔬菜合作社'是正規注冊的,為什么會幫趙志強做這種事?"
"這個我們也在查。"李曉紅說,"初步了解,這家合作社的負責人,和趙志強有親戚關系。但具體是什么關系,還在核實。"
又是親戚。
這些貪官,都是靠親戚關系,編織了一張大網。
晚上回到家,媽媽坐在沙發上,一直發呆。
"媽,您在想什么?"我問。
"我在想,這一切什么時候才能結束。"媽媽說,"我只是想好好種菜,好好生活,怎么就這么難?"
我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媽,快了。"我說,"壞人一個個被抓了,很快就會結束的。"
"但愿吧。"媽媽嘆了口氣。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爸爸回來了,站在菜地里,笑著對媽媽說:"惠蘭,你做得對。"
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媽媽還在睡,臉上有淚痕。
我知道,她也夢到爸爸了。
08
接下來的一周,風平浪靜。
沒有威脅電話,沒有破壞,沒有任何意外。
但我和媽媽都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平靜。
周五下午,李曉紅突然來訪。
"張女士,有個好消息。"她說,"我們抓到了給菜下老鼠藥的人。"
"是誰?"我和媽媽同時問。
"'新農蔬菜合作社'的一個員工,叫劉敏。"李曉紅說,"她交代了,是趙志強的侄子趙明找她做的,給了她5萬塊錢。"
"趙明?"高遠皺起眉頭,"我認識這個人,是趙志強的親侄子,在市里一家房地產公司當經理。"
"對,就是他。"李曉紅說,"我們已經把他抓了。他現在正在接受調查。"
"那趙志強呢?"媽媽問。
"趙志強還在裝傻。"李曉紅說,"他說不知道侄子做了什么,說是趙明自作主張。"
"這明顯是假話!"我說,"趙明為什么要給菜下老鼠藥?還不是為了幫趙志強報復我媽!"
"我們也這么認為。"李曉紅說,"但現在的問題是,缺少直接證據證明趙志強指使了趙明。趙明死不承認是叔叔的意思,我們也沒辦法。"
"那怎么辦?"媽媽問。
"繼續查。"李曉紅說,"不過,我今天來還有另一件事。"
她停頓了一下。
"我們在調查趙志強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更嚴重的問題。"
"什么問題?"高遠問。
"趙志強在任職期間,不只是收受賄賂,還利用職權,為多家企業違規操作。"李曉紅說,"其中最嚴重的一件,是三年前教育局新建的那棟綜合樓。"
高遠的臉色變了:"綜合樓?"
"對。"李曉紅說,"這棟樓的預算是800萬,但實際造價只有500萬。中間的300萬,被趙志強和幾個承包商分了。"
"這怎么可能?"高遠說,"綜合樓的建設,都是經過招投標的,怎么會有這么大的差額?"
"表面上是招投標,實際上都是內定的。"李曉紅說,"趙志強利用職權,讓自己的關系戶中標,然后在施工中偷工減料,把省下來的錢裝進自己口袋。"
我想到了那棟綜合樓。
那是三年前建的,外表看起來很新,但我聽說里面問題不少。墻體有裂縫,窗戶關不嚴,下雨還漏水。
原來,是因為偷工減料。
"這棟樓現在還在用嗎?"我問。
"在用。"高遠說,"里面是教師辦公室和幾個多媒體教室。"
"那會不會有安全隱患?"
"這個我們已經讓建設部門去檢測了。"李曉紅說,"如果真的有問題,必須立即停用。"
"趙志強這個人,簡直喪心病狂!"高遠氣得拍桌子,"為了錢,連建筑質量都敢糊弄!萬一出事,那可是幾百條人命啊!"
"所以這個案子,必須一查到底。"李曉紅說,"不只是趙志強,所有和他勾結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幾天后,建設部門的檢測報告出來了。
綜合樓確實存在嚴重的質量問題。地基不牢,墻體開裂,承重結構不達標。
"這棟樓根本不能用。"檢測人員說,"再用下去,隨時可能坍塌。"
教育局立即封停了綜合樓,里面的人全部撤出。
這件事在市里引起了軒然大波。
電視臺、報紙,都在報道這件事。趙志強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查出來了,當年承包綜合樓工程的,是一家叫'宏達建筑'的公司。"李曉紅說,"這家公司的老板,叫林浩,是趙志強的連襟。"
"連襟?"
"對,趙志強的妻子和林浩的妻子是姐妹。"李曉紅說,"趙志強利用職權,讓林浩中標,然后兩個人分贓。"
"林浩現在在哪兒?"
"跑了。"李曉紅說,"我們去抓他的時候,他已經出境了。不過公安已經發布了通緝令,他跑不遠的。"
這個案子,越查越大。
從錢衛,到孫寶強,到崔建國,再到趙志強,每個人背后都牽扯著一張大網。
而媽媽,因為那句"不能留尾巴",成了這張網里最關鍵的線索。
周末,弟弟突然從學校回來了。
"姐,媽,我不放心你們。"他說,"我跟導員請了假,回來看看。"
看到弟弟,媽媽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小峰,你怎么回來了?學校的課怎么辦?"她邊哭邊說。
"媽,課可以補,但您只有一個。"弟弟抱住媽媽,"我在學校,每天都擔心你們。"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了頓團圓飯。
"媽,這些年您太辛苦了。"弟弟說,"等我畢業了,就出來工作,讓您享福。"
"傻孩子。"媽媽摸著弟弟的頭,"你好好讀書,就是對媽最好的回報。"
"媽,你說這些壞人,最后會怎么樣?"弟弟問。
"會受到法律的懲罰。"媽媽說,"做了壞事,就要付出代價。"
"那我們呢?"弟弟問,"菜地毀了,以后怎么辦?"
"車到山前必有路。"媽媽說,"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周一,法院通知,對趙志強的庭審即將開始。
"這次的規模會更大。"李曉紅說,"因為涉及的罪名很多,貪污、受賄、濫用職權、工程質量問題,每一項都很嚴重。"
"我還需要出庭作證嗎?"媽媽問。
"需要。"李曉紅說,"您是關鍵證人,您的證詞非常重要。"
"我知道了。"媽媽說。
庭審那天,法院內外都是警察。
安保措施比之前兩次都嚴格,所有進入法院的人,都要經過嚴格的安檢。
旁聽席上擠滿了人,有教育局的老師,有被坑害的企業主,還有很多市民。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貪污了500多萬的副局長,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
被告席上,趙志強比電視上看到的蒼老了很多。
他頭發全白了,臉上滿是褶子,眼睛無神地看著前方。
審判長宣布開庭,公訴人開始宣讀起訴書。
"被告人趙志強,在擔任市教育局副局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500余萬元……"
"利用職權,在工程招投標中違規操作,為關系企業謀取不正當利益……"
"為個人私利,在工程建設中偷工減料,造成嚴重的安全隱患……"
每讀一條,旁聽席上就是一陣議論。
500萬,這對于普通人來說,是天文數字。
"趙志強,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何異議?"審判長問。
趙志強站起來,聲音嘶啞:"我認罪。"
法庭里又是一片嘩然。
"但是,"趙志強突然說,"我要揭發一個人。"
我和媽媽對視了一眼。
又來了。
這些貪官,到了這個時候,都想將功折罪。
"你要揭發誰?"審判長問。
"我要揭發市教育局局長,高遠。"趙志強說。
什么?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局長?
那個一直幫助我們,一直主持公道的高局長?
旁聽席上炸開了鍋,大家都在交頭接耳。
我看向坐在前排的高遠,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難看。
"趙志強,你要揭發高遠什么?"公訴人問。
"我所做的一切,高遠都知道。"趙志強說,"他不只知道,他還參與了。綜合樓的300萬,他分了100萬。"
"你有證據嗎?"
"有。"趙志強說,"我和高遠的通話錄音,還有銀行轉賬記錄,我都保留著。"
公訴人立即申請休庭,需要核實這些證據。
法庭外,高遠站在走廊里,臉色鐵青。
"高局長。"我和媽媽走過去。
"張姐。"高遠看著我們,眼里有復雜的情緒,"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高局長,趙志強說的是真的嗎?"媽媽問。
高遠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他說。
媽媽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三年前,綜合樓工程的時候,趙志強找到我,說這個項目利潤很大,讓我一起分。"高遠說,"我當時猶豫了,但最后還是答應了。"
"為什么?"我問。
"因為我兒子要出國留學,需要很多錢。"高遠苦笑,"我一個月工資就那么點,根本不夠。趙志強說,這個項目很安全,不會有問題。我就同意了。"
"那100萬,您都用了嗎?"
"沒有。"高遠說,"我只用了50萬,給兒子交了學費。剩下的50萬,我一直存著,不敢動。"
"那您為什么——"媽媽欲言又止。
"為什么這次這么積極地查案?"高遠接過話,"因為我后悔了。綜合樓出了質量問題,我才知道,我當初做了一件多么錯的事。如果那棟樓坍塌了,那可是幾百條人命啊。"
他的眼眶紅了。
"我想將功折罪,想彌補自己的錯誤。"高遠說,"但我沒想到,趙志強會揭發我。"
"那您現在怎么辦?"我問。
"我會主動去紀委,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高遠說,"我做了錯事,就要承擔后果。"
他看向媽媽。
"張姐,對不起。"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段時間,謝謝您的信任。雖然我有罪,但我對您的感激是真的。"
媽媽的眼淚流了下來。
"高局長,您……"她說不下去了。
"張姐,您是個好人。"高遠說,"您的堅持,讓這個案子能夠查下去。您是真正的英雄。"
說完,他轉身走進了紀委的辦公室。
我扶著媽媽,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小雨,我沒想到,連高局長都……"她哽咽著說。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高遠是個好人,他幫了我們很多。但他也是個貪官,他收了不該收的錢。
人性,有時候就是這么復雜。
下午,法院繼續庭審。
公訴人宣布,經過初步核實,趙志強揭發的內容基本屬實。
"高遠已經主動到紀委投案,并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公訴人說,"鑒于他有自首情節,將酌情從輕處理。"
庭審繼續進行,媽媽再次出庭作證。
這一次,她的證詞更加詳細。
她講了當年看到趙志強和崔建國說話的情景,講了趙志強說的那句"不能留尾巴"。
"我當時不明白他們在說什么。"媽媽說,"但現在想起來,他們說的,應該就是綜合樓的事。"
公訴人點頭:"您的理解是正確的。根據我們的調查,趙志強和崔建國的那次對話,正好是綜合樓驗收前夕。他們說的'不能留尾巴',就是指要把偷工減料的痕跡掩蓋好。"
接下來,法庭又傳喚了其他證人,包括施工方的工人、監理單位的人員,還有建設部門的專家。
每個人的證詞,都指向同一個事實:綜合樓是一個豆腐渣工程。
而這個工程背后,是一個龐大的貪腐網絡。
庭審持續了整整一天。
晚上六點,審判長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院,天已經黑了。
媽媽坐在臺階上,看著天空,一句話也不說。
"媽,我們回家吧。"我說。
"小雨,你說這一切值得嗎?"她突然問。
"值得。"我說,"媽,因為您的堅持,這么多貪官被查出來了。您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可是我失去了很多。"媽媽說,"菜地毀了,差點連命都丟了。"
"但您守住了良心。"我說,"媽,您教過我,做人要有底線。您做到了。"
媽媽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
"小雨,謝謝你。"她說,"謝謝你一直陪著我。"
我抱住媽媽。
"媽,我們是一家人。"
09
一周后,法院宣判了。
錢衛,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孫寶強,行賄罪、生產銷售偽劣產品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崔建國,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趙志強,受賄罪、濫用職權罪、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高遠,受賄罪,鑒于有自首情節,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
判決結果出來后,市里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這是我市近年來查處的最大的腐敗案件。"市紀委書記說,"涉案金額巨大,性質惡劣,影響極壞。市委、市政府對此高度重視,堅決查處到底,絕不姑息。"
"同時,我們要感謝一位普通的菜農,張惠蘭女士。"書記說,"正是因為她的勇敢和堅持,這個案子才能夠順利查處。她是我們市民的榜樣。"
記者招待會后,很多媒體都來采訪媽媽。
但媽媽都拒絕了。
"我不是英雄。"她說,"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
但市里還是給媽媽頒發了"見義勇為先進個人"的榮譽證書,還獎勵了5萬塊錢。
媽媽拿著證書和獎金,半天說不出話來。
"小雨,這錢我不能要。"她突然說。
"為什么?"我問。
"我不是為了錢才作證的。"媽媽說,"我是為了講真話,為了那些孩子。如果拿了這個錢,就變味了。"
"媽,這是您應得的。"我說,"您付出了這么多,應該得到回報。"
"不。"媽媽堅持,"這錢我要捐出去。"
"捐給誰?"
"捐給教育局。"媽媽說,"就說是用來改善食堂的。讓孩子們能吃上更好的飯菜。"
我看著媽媽,眼眶濕潤了。
她真的是一個純粹的人。
第二天,媽媽去了教育局,把5萬塊錢全部捐了出去。
新任的教育局局長親自接待了她。
"張大姐,您的高尚品格,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局長說,"這5萬塊錢,我們一定會用在改善食堂上,不辜負您的心意。"
"謝謝局長。"媽媽說,"我還有個請求。"
"您說。"
"我想繼續給食堂供菜。"媽媽說,"雖然我的菜地毀了,但我可以從其他菜農那里收購,保證質量,然后供應給食堂。"
局長想了想:"這樣吧,我們給您簽一個長期合同,十年。而且價格按照市場價,不會虧待您。"
"謝謝局長。"媽媽說。
"不,是我們要謝謝您。"局長說,"有您這樣的人給我們供菜,我們放心。"
離開教育局,媽媽的臉上終于有了久違的笑容。
"小雨,我又可以送菜了。"她說。
"媽,您高興就好。"我說。
但我知道,媽媽心里還有一個遺憾。
那就是被毀的菜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幫媽媽把菜地恢復起來。
第二天,我請了年假,開車去了菜地。
五畝地,滿目瘡痍。被除草劑毀掉的土地,寸草不生。
我找來了農業專家,咨詢如何修復土壤。
"這塊地被下了大量的除草劑,要完全恢復,至少需要一年。"專家說,"但如果采取一些措施,可以加快恢復的速度。"
"什么措施?"
"首先要深翻土地,把表層的毒土埋到下面去。然后撒上生石灰,中和一下。再種上一些能夠吸收毒素的植物,比如向日葵。"專家說,"這樣大概半年后,就可以重新種菜了。"
"那需要多少錢?"
"大概5萬左右。"專家說。
我想了想,把自己這些年攢的錢拿了出來,正好夠。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白天上班,晚上和周末就去菜地。
請人深翻土地,撒生石灰,種向日葵。
媽媽知道后,堅決不同意。
"小雨,那是你的積蓄,你以后還要結婚,要買房,怎么能都花在菜地上?"她著急地說。
"媽,錢沒了可以再賺,但菜地是您的命根子。"我說,"再說,我一個人,暫時不考慮結婚的事。"
"傻孩子。"媽媽哭了,"媽對不起你。"
"媽,您別這么說。"我抱住她,"您為我付出了這么多,現在輪到我回報您了。"
三個月后,菜地里的向日葵開花了。
滿地金黃,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媽媽站在地頭,看著這些向日葵,淚流滿面。
"小雨,你看,它們開花了。"她說,"這地,有救了。"
又過了三個月,農業專家來檢測,說土壤已經基本恢復,可以重新種菜了。
媽媽激動得一晚上沒睡。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集市買了菜種。
白菜、土豆、豆角、西紅柿……
她要把這五畝地,重新變成菜園。
我陪著她,一起播種。
"小雨,你知道嗎?"媽媽說,"你爸生前最喜歡干的事,就是在菜地里干活。他說,看著種子發芽,長大,結果,特別有成就感。"
"我現在有點明白了。"我說。
"媽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媽媽說,"就會種菜。但媽希望,種出來的每一棵菜,都能讓吃的人放心。"
"媽,您已經做到了。"我說。
播種完,已經是傍晚了。
落日的余暉灑在菜地上,給這片土地鍍上了一層金色。
媽媽站在地頭,看著這片剛剛播下種子的土地,臉上滿是希望。
"小雨,你說,這些種子多久能發芽?"她問。
"大概一周吧。"我說。
"那我們每天都來看看。"媽媽說,"看著它們長大。"
我握住媽媽的手。
那一刻,我覺得一切都值了。
10
種子真的在一周后發芽了。
媽媽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菜地看那些小苗。
"小雨,你看,白菜出來了!"
"小雨,豆角也發芽了!"
她像個孩子一樣興奮。
一個月后,菜苗長得郁郁蔥蔥。
媽媽開始給教育局食堂送菜,用的是從其他菜農那里收購的。
但她把自己種的菜,留了一些,送給了當初幫助過我們的人。
給李曉紅送了一筐白菜。
給高遠(他雖然犯了錯,但確實幫過我們)的家人送了一筐西紅柿。
給周銘送了一筐土豆。
"張姐,您這是……"李曉紅看著那筐白菜,有些不好意思。
"一點心意。"媽媽說,"謝謝您這段時間的幫助。"
"應該的。"李曉紅說,"張姐,您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不是英雄。"媽媽說,"我只是一個種菜的。"
兩個月后,媽媽菜地里的菜,終于可以采摘了。
那天早上,我和媽媽一起去采了第一茬白菜。
十八棵白菜,每一棵都長得水靈靈的。
媽媽抱著這些白菜,眼里泛著淚光。
"小雨,你說這白菜漂亮嗎?"她問。
"漂亮。"我說,"這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白菜。"
"這是咱們自己種的。"媽媽說,"用的是良心。"
那天,媽媽把這十八棵白菜,全部送到了教育局食堂。
王師傅看到這些白菜,驚嘆不已。
"張姐,這菜太好了!"他說,"您的地恢復了?"
"恢復了。"媽媽說,"以后,食堂的菜,我會一半從外面收購,一半從自己地里種。保證質量。"
"有您在,我們放心!"王師傅說。
中午,食堂用媽媽的白菜做了白菜燉豆腐。
很多老師吃了之后,都說特別好吃。
"這白菜怎么這么香?"
"是啊,好久沒吃到這么好吃的白菜了。"
"聽說是張大姐自己種的。"
教育局的新任局長也來了食堂,專門嘗了這道菜。
"確實好吃。"他說,"張大姐,以后食堂的菜,就拜托您了。"
"局長放心。"媽媽說,"我一定把好質量關。"
晚上回到家,媽媽做了一桌菜。
都是用自己地里種的菜做的。
清炒豆角,醋溜土豆絲,西紅柿炒雞蛋,還有那道白菜燉豆腐。
"來,嘗嘗媽的手藝。"媽媽說。
我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嘴里。
真的很好吃。
不只是因為菜新鮮,更因為這菜里,有媽媽的辛苦,有我們的堅持,有戰勝困難后的甘甜。
"媽,好吃。"我說。
"好吃就多吃點。"媽媽笑著給我夾菜。
那一刻,我覺得,這就是幸福。
但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你好,請問是張惠蘭女士家嗎?"他問。
"是的,您是?"
"我是市電視臺的記者。"他說,"我們想做一期關于張女士的專題報道,不知道方便嗎?"
"專題報道?"我愣了一下。
"是的。"記者說,"張女士的事跡在市里傳開了,很多市民都想了解她。我們臺領導決定,做一期《身邊的榜樣》節目,介紹張女士的故事。"
我回頭看向媽媽。
她搖了搖頭,表示不愿意。
"對不起。"我對記者說,"我媽不太喜歡接受采訪。"
"我理解。"記者說,"但張女士的故事真的很感人,值得讓更多人知道。這樣吧,我留個電話,您和張女士商量一下,如果同意了,隨時聯系我。"
他留下名片,離開了。
關上門,媽媽說:"小雨,我不想上電視。"
"為什么?"
"我就是個普通人,做了應該做的事,沒什么好宣傳的。"媽媽說。
"可是媽,您的故事確實很感人。"我說,"如果讓更多人知道,也許能鼓勵更多人站出來,對抗那些壞人。"
媽媽沉默了。
"讓我想想。"她說。
第二天,媽媽突然說:"小雨,我決定接受采訪。"
"真的?"我有些意外。
"嗯。"媽媽說,"我想了一夜。我這么做,不是為了出名,是想告訴大家,普通人也可以堅持原則,也可以對抗黑暗。"
"媽,我支持您。"我說。
一周后,電視臺的人來了。
他們在我家,在菜地,在食堂,拍攝了整整兩天。
媽媽對著鏡頭,講述了這幾個月的經歷。
從被換掉,到作證,到菜地被毀,再到重新站起來。
她講得很平靜,沒有煽情,沒有夸張,就像講別人的故事一樣。
但聽的人,都被感動了。
"張大姐,您后悔過嗎?"記者問。
"后悔過。"媽媽說,"當菜地被毀的時候,當收到威脅電話的時候,我也想過放棄。"
"那您為什么堅持下來了?"
"因為我想起了我老伴。"媽媽說,"他生前常說,做人要有底線,要對得起良心。我不能讓他失望。"
"如果再給您一次選擇的機會,您還會站出來作證嗎?"
媽媽想了想:"會。因為這是對的事。"
節目播出后,在市里引起了巨大反響。
很多市民給電視臺打電話,說要向媽媽學習。
還有人專門來我家,送慰問品,表達敬意。
媽媽都婉言謝絕了。
"我不需要這些。"她說,"我只想好好種菜,好好生活。"
但有一天,來了一個特殊的訪客。
是趙志強的女兒。
她二十多歲,眼睛紅腫,看起來哭過很多次。
"阿姨,對不起。"她一見到媽媽,就跪了下去。
"孩子,你快起來。"媽媽趕緊扶她。
"阿姨,是我爸對不起您。"她哭著說,"他做了那么多壞事,害得您差點出事。我替他向您道歉。"
"孩子,這不怪你。"媽媽說,"你爸做的事,跟你沒關系。"
"可是我是他的女兒,我……"她說不下去了。
"孩子,聽阿姨說。"媽媽拉著她坐下,"你爸確實做錯了,但那是他的事。你是你,不要因為他的錯,就否定自己。"
"可是現在大家都知道我是趙志強的女兒,他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她說。
"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媽媽說,"你只要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事,就對得起自己。"
女孩看著媽媽,眼淚流了下來。
"阿姨,謝謝您。"她說。
"不用謝。"媽媽說,"去吧,好好生活,別被過去束縛。"
送走了女孩,我問媽媽:"您不恨趙志強嗎?"
"恨。"媽媽說,"但恨解決不了問題。而且,他的女兒是無辜的。我不能因為恨他,就遷怒他的家人。"
我再一次被媽媽的胸懷折服。
她真的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11
三年后。
媽媽的菜地已經完全恢復了,而且比以前更好。
她不只種菜,還養了雞,辦起了小型的生態農場。
教育局食堂的菜,一半來自她的農場,一半來自她從其他菜農那里收購的。
她建立了一套嚴格的質量標準,每一批菜都要經過檢測,確保沒有農藥殘留,沒有質量問題。
"張姐的菜,就是放心菜。"這是市里所有人的共識。
不只教育局,市里的其他單位,包括醫院、政府機關,都找媽媽供菜。
媽媽成立了一個小公司,雇了幾個人幫忙,生意越做越大。
但她還是堅持親自把關,每天早上到菜地檢查,到收購點驗貨。
"質量是命根子。"她常說,"不能出一點差錯。"
弟弟大學畢業了,在省城找了工作。
他想讓媽媽去省城享福,但媽媽拒絕了。
"我離不開這片土地。"她說,"這里有我的根。"
我也找到了對象,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媽媽見了他,很滿意。
"小雨,你找的這個男朋友不錯。"她說,"看著就是個過日子的人。"
"媽,您喜歡就好。"我說。
"我喜歡踏實的人。"媽媽說,"踏踏實實做人,老老實實做事,這樣的人才靠得住。"
那年春節,我們一家人團聚。
媽媽做了一大桌菜,都是用自己農場的食材做的。
"來,嘗嘗媽的手藝。"她給每個人夾菜。
"媽,您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弟弟說。
"就是。"我男朋友附和,"阿姨,這菜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媽媽笑著說。
吃完飯,我們坐在一起聊天。
"媽,您現在還經常想起那些事嗎?"我問。
"偶爾會想。"媽媽說,"但不會糾結了。該過去的都過去了。"
"您后悔嗎?"
"不后悔。"媽媽很肯定地說,"雖然經歷了很多,但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線。這比什么都重要。"
"那您現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弟弟問。
媽媽想了想:"希望你們都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媽,您放心,我們都會好好的。"我說。
那天晚上,我們一起看了春晚,一起守歲。
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媽媽說:"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越來越好。"
"會的。"我們一起說。
第二天,我陪媽媽去了菜地。
地里的菜長得正好,一片生機勃勃。
"小雨,你看,這地養好了,菜就長得好。"媽媽說,"人也一樣,把心養好了,日子就過得好。"
"媽,您說得對。"我說。
"這些年,媽經歷了很多。"媽媽說,"但媽明白了一個道理:做人,要憑良心。良心在,什么都不怕。"
我看著媽媽。
她的頭發白了很多,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她的眼睛,依然清澈,依然堅定。
"媽,您是我的榜樣。"我說。
"傻孩子。"媽媽笑了,"媽只是個種菜的,談不上什么榜樣。"
"不,您是。"我說,"您教會了我什么叫堅持,什么叫原則,什么叫良心。"
媽媽拍拍我的手:"小雨,記住,做人要堂堂正正。不管遇到什么困難,都不能丟了良心。"
"我記住了,媽。"
我們在菜地里待到傍晚。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菜地上,也灑在媽媽身上。
那一刻,我覺得媽媽特別美。
不是外表的美,是內心的美,是靈魂的美。
回家的路上,媽媽突然說:"小雨,你知道嗎?媽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供了多少年菜,不是得了什么榮譽,而是在關鍵時刻,我沒有低頭。"
"我知道,媽。"我說。
"媽希望,你也能做這樣的人。"媽媽說,"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堅持對的事,都要守住良心。"
"我會的,媽。"我保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爸爸回來了,站在菜地里,對媽媽豎起大拇指。
"惠蘭,你做得對。"他說。
媽媽笑了,眼里有淚光。
我醒來的時候,天剛剛亮。
媽媽已經起床了,正在廚房準備早飯。
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她。
"媽,我愛你。"我說。
"傻孩子。"媽媽拍拍我的手,"媽也愛你。"
那一刻,我覺得,這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不是榮華富貴,不是功名利祿,而是有一個堅強的媽媽,有一個溫暖的家,有一顆坦蕩的心。
媽媽這一生,沒有做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她只是一個種菜的,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但她用自己的堅持,守住了良心。
她用自己的勇氣,對抗了黑暗。
她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什么叫"做人要有底線"。
這些年,媽媽受了很多委屈,經歷了很多磨難。
但她從來沒有放棄,從來沒有低頭。
她就像她種的菜一樣,扎根在土地里,風吹不倒,雨打不垮。
我為有這樣的媽媽感到驕傲。
我也希望,將來我也能成為像媽媽一樣的人。
堂堂正正,清清白白,憑良心做事,憑原則做人。
不管世道如何,不管環境如何,都不能丟了自己的底線。
因為底線,是一個人最后的尊嚴。
而尊嚴,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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