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初夏，文學教授戴建業踏著青石板路，走向第二屆清照詩歌藝術節的古典詩詞沙龍現場。他想起一千年前“沉醉不知歸路”的女詞人李清照，“我這次來章丘，簡直就是來朝圣的”。作為李清照的故鄉，濟南市章丘區承載著深厚的清照文化記憶。
5月22日至25日，在濟南這座以“北方古城、江南水韻”著稱的泉水之城，因“聲聲·慢”為主題的清照詩歌藝術節而充滿詩意。曹疏影、韓東、樹才、張定浩等20余位國內詩人，法國詩人博磊、魯高杰及德國漢學家顧彬等3位國際創作者，聯合多位音樂人、文化博主、出版人共同參與，讓詩歌與音樂、影像、當代生活方式互為碰撞。在李清照的故鄉，不同領域的創作者用三天時間探討：當AI開始寫詩、當短視頻重塑語言節奏，當代詩歌該走向何方？
開幕式當晚，中法英三語版《聲聲慢》的朗誦聲在古城廣場響起。“尋尋覓覓，冷冷清清”的愁緒，與法語的綿長、英語的頓挫交織，仿佛李清照的詞魂穿越時空，與當代世界對話。
詩歌藝術節學術主持張定浩說，“聲聲”是詩歌作為聲音的流動，“慢”則是對高速生活的重新感知，這正是本屆詩歌節的核心隱喻：在加速前進的短視頻時代，詩歌能否成為一處減速帶？
藝術節上，跨界與多元化表達，正打破詩歌創作的邊界。頂度詩歌獎頒獎典禮暨詩歌音樂之夜將詩與電子樂、民謠融合。泉城國際詩歌論壇聚集了顧彬、倪湛舸等海內外學者，探討詩歌在當代生活中的位置。古典詩詞沙龍上，戴建業與復旦大學中文系副教授張怡微共讀李清照，解密“千古第一才女”的多面人生。中法文化單元則展出李清照詩詞的法語譯本，在“香臉半開嬌旖旎”的譯文里，呈現西方人眼中的異域風情和東方意象。
藝術節的重頭戲是國際詩歌論壇。張定浩以“理解、表達與判斷”為題，拋出疑問：當短視頻評論區比主視頻更熱鬧，當每個人都在急于表達和判斷，詩歌究竟承擔著什么？
詩人談毅首先質疑“詩歌是減速裝置”的說法。他想到自己的一位四川詩人朋友常在地鐵上寫詩，在擁擠的車廂里，詩人在手機備忘錄上逐字敲擊，“地鐵的速度、打字的速度、思考的速度形成張力，很難說詩只是在抵抗速度”。
詩人、作家韓東始終覺得，詩歌是一種專業，他是一個極為倡導分享的人，所以他以詩人的名義，與很多藝術家進行過合作。韓東曾與畫家毛焰合作舉辦過一場詩歌和繪畫的展覽，把詩歌視覺化。他參加過韓國光州藝術雙年展，他的詩歌印成中文、英文和韓文的小冊子，當觀眾拿起冊子朗讀，藝術家就會即興演奏。去年他還與21名音樂人合作出過一張CD《撫摸》，這也是對詩歌分享的跨界嘗試。
法國詩人博磊則提出一個問題，當AI能自動生成情書，詩歌的價值何在？他的答案是空閑性，“詩歌需要你對自己有空，對世界有空。”這種空閑不是無所事事，而是“與語言斗爭、探索其潛力”的自由。
第一屆頂度詩歌獎青年獎獲得者周魚表示，自己讀作家芭芭拉·莫利納爾的作品時，感受到“那些被遮蔽的痛苦與灰色地帶，正是詩歌要去照亮的地方”。復旦大學哲學學院法籍教授魏明德則認為，“詩人要潛入靈魂的大海，一無所求而生其心。”
在章丘，詩人們的聚會，必定圍繞李清照。戴建業認為，這位女詞人的才華遠不止于寫詞，無論是散文、金石、書法、繪畫、博弈，她都是一流高手。他笑稱李清照“能玩能賭能喝”，詞中隨處可見“沉醉”“殘酒”“三杯兩盞淡酒”等字眼，她還酷愛“打馬”這種博弈游戲，自稱“予性喜博，晝夜每忘寢食”，甚至撰寫《打馬圖經》。在戴建業的幽默講述中，“千古第一才女”的多面人生變得鮮活而立體。
5月23日晚，第二屆頂度詩歌獎頒獎典禮暨詩歌音樂之夜，劉小童、蘇仁聰、劉子睿、梁忠國獲本屆頂度詩歌獎青年獎，陳婷婷、謝澳迪、王梓毅、呂周杭獲本屆頂度詩歌獎高校獎。頂度詩歌獎旨在激勵更年輕一代的寫作，在詩歌路上越走越遠。
（活動方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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