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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張 瑩
編輯| 楊 錦
2026年的春天,如果你在凌晨三點路過漫劇公司的寫字樓,或許還能看見幾扇窗戶還亮著。里面很有可能坐著一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對著屏幕里的AI視頻生成工具,輸入提示詞(Prompt)。
在行業內部,他們的名字叫“AI抽卡師”。
這是一個伴隨大模型落地而繁榮的底層新職業。《微短劇創作指引·2026 Q1》公開數據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業上線微短劇約12.8萬部,其中,AI微短劇約12.2萬部,占比超過95%。
還有數據顯示,2026年,AI短劇(包含AI仿真人短劇和漫劇)用戶規模將從2025年的約1.2億增長至2.8億,市場規模有望達到240億元。
在這幅由資本、算力和技術崇拜編織出的宏大敘事背后,不是硅谷精英或大廠高管,而是一群月薪幾千、在算力焦慮與指標壓榨中通宵爆肝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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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的“概率游戲”
2026年,盡管視頻大模型發展迅速,但“黑盒模型”的底層邏輯依然未變。
在視頻生成軟件中,輸入提示詞、等待、翻車、調整、再次生成,這一整套依賴運氣的過程,因為其隨機性,被從業者稱為“抽卡”。
“比如‘小明在走路’這個畫面,AI生成出來了,人確實在走,但導演覺得畫面很丑,又要不斷地去生成。”剛剛畢業的抽卡師晶晶(化名)現在做的是精品劇抽卡師。
在晶晶的日常里,簡單鏡頭的可用比例通常是10:1;如果涉及多人物對戲、激烈動作或特定眼神等復雜鏡頭,可用比例會飆升至30:1或40:1。
這種對概率的對賭,讓這份創意工作看起來更像體力勞動。
晶晶還面試過其他公司,讓抽卡師上夜班,從晚上11點到次日早上7點。
今年三四月份,就有報道稱,鶴芽AI漫劇員工被曝上班時間調整至凌晨三點,還有漫劇公司把上班時間調整至凌晨五點。
他們的主要目的基本都是節省排隊時間,因為凌晨一點仍有數以萬計的人在排隊生成。即夢Seedance2.0上線之初還因排隊8小時上過熱搜。
林一舟(化名)是藝術專業畢業生,剛畢業時發現藝術類崗位競爭激烈,而AI相關的崗位給應屆生的薪資看著不錯,崗位要求她基本都能滿足,“所以就選擇了這份工作”。
入職三個月后,她評價這份工作更像流水線:“流水線都來不及完成,至少要給到足夠的時間,才能談鏡頭設計吧。”
對于漫劇制作公司而言,主線任務就是用最少的成本做出數量更多、質量更高的漫劇。
林一舟在新一線城市的一家短劇公司制作AI仿真人劇。她透露,此前公司曾使用市面上最主流的AI視頻生成工具“即夢”。
但林一舟算了一筆賬:“我們在即夢上每點擊一次生成,成本大概是24塊錢。運氣好一次出貨,運氣不好抽幾十次。”
面對高昂的視頻生成成本,公司高層展現出了極其精明的“降本增效”邏輯:沒過多久,公司便停用了高價軟件,連夜切換成了更便宜的替代軟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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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線的兩面
在240億的龐大產值下,AI短劇內部正在發生劇烈的兩極分化。
在晶晶看來,外界對這個行業的最大誤解,就是把低端的“解說劇(網文推文劇)”與中高端的“精品真人劇”混為一談。
其中,解說劇對對畫面的美學要求很低。
在解說劇公司,KPI是絕對的指揮棒。晶晶當時的指標是一個月獨自獨立完成10部劇,平均三天就要交出一部30到40分鐘的成片。
但在面試中,晶晶發現,“行業根本不認這種東西。”她也直言,精品劇其實也沒有什么技術積累,積累到最后就是很會寫提示詞,但是比解說劇要好些。
這也存在個體差異性。在晶晶的工作經歷中,做解說劇時因為較高的KPI經常需要加班,精品劇反而可以實現朝九晚六。
但也有人表示,解說漫不加班,做精品短劇反而天天加班。
現在,晶晶和林一舟做的都是精品短劇。
在林一舟的公司,KPI最初是一天交出一集精品劇,隨著公司引入了所謂的“自動化工作流”,績效指標被拔高到了每天兩到三集。
林一舟形容,這是完全全神貫注盯著屏幕的強度。
“我們公司名義上是雙休,但實際因為領導布置的任務量比較大,大家通常只能單休,甚至有時候會連軸轉。”正常來說,林一舟所在公司是上午九點半上班,下午六點半下班,中間休息一小時,但實際上,加班到九十點是常態。
即便是這種強度,她還有同事因為沒有完成績效被扣了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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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薪三五千,加班是常態
撐起12萬部恐怖產量的抽卡師們,薪資并不高。
身處二線城市的晶晶,轉正后拿到的底薪只有3000元,外加1000元的績效。在她所在的城市,“這個薪資連去餐廳端盤子、去便利店上班都不如了。”
晶晶對比過,負責傳統后期剪輯的能拿6000多元,導演能拿8000到10000元。而他們這群整天跟前沿AI技術打交道的“抽卡師”,拿的是最低的薪資。
即便在新一線城市,林一舟的處境也并未好到哪去。試用期工資打了八折,扣除五險一金后,拿到手的只有5000多元,轉正后可以拿到6000多。
BOSS直聘顯示,以北京為例,1-3年經驗抽卡師的薪資范疇普遍在6-12k之間,學歷要求放寬至大專。
入行門檻不高是公開的秘密。網上教程一抓一大把,純小白也能在短時間內掌握基本工作流,搓出一部作品。真正能拿到高薪的抽卡師,是那些作品集“特別炫技”的人。
晶晶提到,抽卡師的面試不怎么看學歷,主要看作品集。好一點的公司要求本科,大專不要,但最關鍵的就是那個作品集,能不能一拿出來就震住面試官。
但壓力之下,林一舟提到了一種巨大的流動性,她所在的公司,“有的幾天,有的幾個月就離職了。”
與超低薪資相伴的,是不可逆的身體損耗。
“我們長時間看屏幕,眼睛痛得根本睜不開。反正這三個月我的視力明顯下降,賺的錢還不夠我做一次眼部全飛秒激光手術。”林一舟自嘲道。
如果從AI仿真人劇的興起開始算,AI短劇火了近半年時間。
AI短劇的最大贏家,或許是兜售大模型算力的云廠商。而處于金字塔最底層的短劇制作公司,在這半年里始終沒有出現暴富神話。
在這場“內容生產力革命”中,這群月薪三千的年輕人們,筑起了240億龐大帝國最底層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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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編輯 |曹倩審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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