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有些心意，也需要換一換水
今夜，看見花瓶里的水有些渾了。
花還在，紅色已經暗下去。幾片葉子貼在瓶壁上，水面浮著一點細小的碎屑。
它們前幾天還顯得鄭重，被包裝紙托著，被絲帶纏著，被放在桌上，像一件需要被看見的心意。
可日子一過，花還是花，水還是水，該渾的時候，一點也不客氣。
這倒不像悲傷。
更像生活提醒人：許多東西不能只靠擺著。
年輕時，覺得心意只要送到，就算完成。
花買了，節日記得了，話也說過了，剩下的就該自動保鮮。
后來知道，日子不是花店。花放進瓶里以后，還要剪枝、換水、挪地方。
關系也是一樣，不能只靠某一天的鄭重，撐過后面許多普通日子。
花會謝，水會渾。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人總舍不得承認。
有些心意已經過了最鮮的時候，還要繼續擺在顯眼處，像怕一收走，就否定了當初。
其實不是這樣。倒掉舊水，不是說那束花沒有來過；清理花枝，也不是說那一點心意不算數。
它只是完成了自己的時段。
中年以后，對這些事會看得實際一點。
很多表示，不必被供起來。它來過，亮過幾天，讓屋子有過一點不同，這就夠了。過后該收拾就收拾，該換水就換水。不然再好的花，也會把屋里的空氣弄得發悶。
有些心意，也需要換一換水。
這句話不浪漫，卻有用。人過日子，最怕只會贈送，不會清理。
舊水不倒，新水也進不來。舊話不放，今晚也睡不安穩。
把花瓶拿到水池邊。
水倒下去時，聲音很輕。花枝還留著，短了一點，重新插回瓶里。
它不如剛來時好看，卻也沒有難看到必須立刻丟掉。
這樣也好。不是所有東西都要立刻扔掉，也不是所有東西都值得一直供著。
能換一換水，剪一剪枯掉的地方，已經算一種體面。
今晚先這樣。
花還在，水干凈了一點。燈也暗下來，屋里終于沒那么悶了。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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