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
今天是小滿以來少有的大熱天，天氣預報說最高氣溫有三十六度。我剛好和搭檔調了班，明天全天坐班，今天換得一整天空閑，生物鐘卻還是準時到點醒，六點半我已經睜開眼，干脆爬起來換了布鞋，揣著擦汗的毛巾開電動車往花果山公園去。
公園里早早就聚了不少人，大多是退休的爺爺奶奶，我們常湊在一塊練八段錦等健身氣功，結束了再打半個鐘頭太極拳。晨光剛穿過樹影落下來，風里還帶著初夏的暖氣。跟著大家慢悠悠抬手落步，一套拳打下來渾身通透，出一層薄汗反倒比吹空調舒服。練完功往家走，我想起衣柜里存了一冬的棉被，最近晴好多日，正該拿出來曬一曬殺殺潮氣，于是順路上樓頂，抱了兩張厚棉被鋪開在鐵絲架上。
我家樓頂有兩塊小菜地，去年在菜地里種了一些天冬、麥冬。今年我還在旁邊種了一些南瓜、決明菜。南瓜藤葉爬得不長，卻長了幾個南瓜，已經轉黃，決明菜長得旺。我摘了瓜和菜拎下來，進廚房熬了小米粥，煎了個雞蛋，就著清炒的決明菜當早餐，一口下去全是新鮮的清香味。吃完早飯歇不了十分鐘，又想起床上的席子一年沒洗了，昨天換下來的服還堆在洗衣籃，索性搬了席子搓干凈，和衣服一股腦丟進洗衣機，洗好也扛上樓頂攤開，趁著大太陽曬得透透的。
一整天手腳不停歇地忙零碎活，腦子里卻反反復復飄出昨天那句話，是一個常來保健室的女學生說的，她擦著汗笑：“千年古樹，終于肯開空調啦。”
我在學校保健室上班，每天都有學生跑過來乘涼，天剛熱一點就有人問：“老師，怎么不開空調呀？”我每次都和她們說，能吹風扇就別開空調，吹多了空調傷陽氣，年輕的時候不注意，上了年紀容易落毛病。昨天實在悶熱，教室里都開了空調，保健室里悶得像蒸籠，我才把空調插頭插上，剛調好溫度，那個女學生推門進來，張口就說了這么一句玩笑話。
我當時笑著沒當回事，閑下來想想，不由得琢磨：難道在這些孩子眼里，我真的是個跟不上時代的老古董？放著舒服的空調不用，非要硬扛著熱，說些她們聽不懂的養生道理，可不就是刻板又落伍的“千年古樹”嗎？
可仔細想想，我其實不是刻意和空調過不去，不過是幾十年攢下來的生活習慣，也確實見多了年輕人貪涼落下的小毛病：一到空調房就關節疼，吹一夜空調早上起來嗓子疼頭疼，痛經的姑娘貪涼只會疼得更厲害。我們這代人從小沒有那么多降溫的設備，夏天搖著蒲扇也過來了，不是不知道空調舒服，只是總想多提醒孩子們一句，別仗著年輕就透支身體，能少吹一點是一點。
其實“千年古樹”開不開空調都沒關系，古樹扎根深，懂的是歲月里攢下來的養生道理，哪怕在年輕人眼里有點落伍，這份關心倒是真的。要是哪天孩子們能明白，知道老古董的啰唆全是為了她們好，就算真叫我千年古樹，我也樂得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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