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文丨崔桂忠
“老頭樂”又上熱搜了。這一次，不是因為交通事故，而是因為一個讓無數老百姓憋屈的問題：廠家合法生產，商家合法銷售，老百姓花錢買了，一上路就違法——這到底是車的問題，還是政策的問題？
截至2025年初，全國低速電動車保有量已超過1000萬輛，其中絕大多數為“老頭樂”。而據工信部公告目錄，真正合規可上路的產品不足兩成。換句話說，街上跑的老頭樂，十輛里有八輛“身份非法”。可這些車，恰恰是從合法門店賣出來的。
這并非小眾個案。與之邏輯高度相似的場景還有：清明祭祀紙品，同樣是合規生產、合法售賣，產業鏈全程暢通無阻，但老百姓街頭焚燒祭祀，輕則被勸阻教育，重則被處罰整改。一樣的邏輯：能造、能賣，就是不能用、不能燒。這“最后一公里”的斷裂，究竟卡在了哪里？
答案不難找：政策制定的邏輯，和老百姓的真實生活，脫節了。
從生產端看，老頭樂的“身份”從一開始就被定義為“封閉場地專用代步車”——景區、廠區、小區內部轉轉可以，公共道路免談。廠家按這個標準備案、生產，合規合法；商家據此銷售，也沒毛病。可問題是，老百姓買車是為了什么？買菜、接娃、看病、串門，哪一樣不是在公共道路上完成的？政策給車設定的“活動范圍”，和老百姓真實的“生活半徑”，壓根兒對不上。
這就好比你買了一把傘，廠家說這是裝飾品，不能淋雨。可你買傘就是為了擋雨的，結果一撐開就違規——這不荒唐嗎？
更讓人無奈的是，政策給了生產綠燈，卻讓百姓在路口買單。廠家賺了錢，商家拿了利，唯獨買車的老百姓，上路被查、出事無保、罰款扣車，承擔了全部風險。很多老年人根本不懂什么工信部公告目錄，不懂什么3C認證，他們只知道這車店里在賣，鄰居在開，憑啥我不能開？
這公平嗎？
說到底，“老頭樂”困局的癥結，不在于老百姓“明知故犯”，而在于政策供給跟不上民生剛需。我國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數以億計的老年人有短途出行的現實需求。公交車到不了家門口，出租車舍不得天天打，電動自行車風吹雨淋——老頭樂遮風擋雨、操作簡單、成本低廉，恰恰填補了這個空白。它不是“違規工具”，而是“民生剛需”。
治理的邏輯，不能停留在“一禁了之”。你禁止上路，可出行需求還在；你收繳車輛，可明天老人怎么買菜接娃？只要需求不消失，市場就會源源不斷供給，執法就永遠處于“打地鼠”的被動局面。這不是治理，這是應付。
反觀一些地方已經開始探索的正向路徑——允許合規老頭樂上牌，要求駕駛人考取C類或D類駕照，強制購買交強險，設定限行區域和速度標準——事實證明，“規范”完全可以替代“禁止”。北京、綿陽、保定等城市的老頭樂上牌綠色通道，明溪縣、定興縣的非標車置換補貼，都在釋放一個信號：堵不如疏，禁不如管。
有人會問：那燒紙呢？是不是也該放開？恰恰相反，燒紙涉及環保、消防、公共衛生等更復雜的公共利益，不能簡單類比。但共通的一點是：對于老百姓合情合理的需求，政策不能只堵不疏。清明祭祀是千年傳統，與其街頭圍追堵截，不如在社區設置集中焚燒點、推廣環保祭祀用品、完善文明祭祀服務——讓老百姓有地方燒、有體面燒、有安全燒。
治理的最高境界，不是讓百姓服從規則，而是讓規則服務于百姓。一項政策，如果生產端放行、銷售端默許、使用端嚴懲，本質上就是允許“合法違規”，是把矛盾層層下移，讓最弱勢的群體承擔最重的代價。這不是政策的初衷，也不該是治理的常態。
“老頭樂”能造能賣卻不能開，燒紙能產能銷卻不能燒，看似不同領域的問題，根源卻高度一致：政策標準割裂，部門協調失靈，民生考量缺位。解決問題，不能只靠交警在路口攔車、城管在街頭勸阻，而要從源頭重塑政策邏輯——統一生產、流通、使用全鏈條標準，完善配套服務，回應真實需求。
老百姓心中有桿秤。他們不怕規矩多，就怕規矩“對人不對事”；不怕管理嚴，就怕管理“只管最后一米”。讓政策多些溫度，讓治理少些撕裂，讓“老頭樂”真正樂起來，讓清明祭祀真正清朗起來——這才是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應有之義。
☆作者簡介：崔桂忠，曾任某部隊政治委員，海軍上校軍銜。現任大連市旅順口區委辦公室一級調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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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易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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