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年的戛納電影節上，電影《峽灣》（Fjord）斬獲了金棕櫚獎。然而，在電影節期間真正引發最激烈討論的，并不是電影本身，而是人工智能（AI）。可以說，圍繞這項備受爭議新技術的討論幾乎充斥了整個電影節。有時候，相關討論發生在聚光燈下，一些明星在新聞發布會上公開發表了自己的看法；另一些時候，對話則在閉門環境中進行，在僅限受邀者參加的私人活動或專題討論會中展開。一些電影從業者主張與AI合作，認為它能賦能創作、實現此前不可能的效果；另一些人則強烈反對，認為AI會侵蝕創作本質。

AI電影的“假上映”風波

《華爾街日報》近日發表報道，聲稱一部名為《地獄磨礪》（Hell Grind）的AI生成電影正在戛納電影節上展映。然而，這一說法似乎并不屬實，據了解，該片并未出現在戛納的官方日程中。

“我們可以確認，《地獄磨礪》并未作為戛納電影節官方評選的一部分進行放映，”一位戛納發言人向媒體澄清道。“正如《Screen Daily》及其他媒體所公開報道的，該項目是在戛納由第三方組織的行業活動中展示的。”

不過，制作該片的Higgsfield公司仍在為自己辯護，稱影片是在一個名為“電影市場”的活動中放映的，并稱該活動是“戛納生態系統中經認證的組成部分”。公司創始人亞歷克斯·馬什拉博夫（Alex Mashrabov）在領英上發帖稱“我們剛剛在戛納首映了我們的第一部95分鐘長片”，并宣稱“幾十年來，戛納一直是新電影獲得合法性的殿堂”。

據《華爾街日報》報道，《地獄磨礪》據說只用了兩周時間、耗資50萬美元便制作完成。其中，整整80%的費用都用于算力成本。創作者們將其描述為一次“概念驗證”，旨在展示人工智能如何賦能那些原本無力拍攝電影的創作者。

“作為一名電影制作人，我的主要目標就是講故事，”參與該片制作的阿迪萊特·阿比什（Adilet Abish）在接受《華爾街日報》采訪時表示，“而人工智能恰恰能為你提供工具，向世界展示你的故事。”

電影行業圍繞AI的分歧

奧斯卡獲獎導演史蒂文·索德伯格（Steven Soderbergh）是少數幾位在本屆戛納電影節上公開使用AI技術的導演之一。他跟Meta合作，拍攝了新紀錄片《約翰·列儂：最后的訪談》（John Lennon: The Last Interview）。該片重構了列儂與小野洋子在1980年12月8日最后一次電臺采訪中的對話，其中約10%的畫面使用了人工智能技術。

其他人或許不太愿意談論這個話題，卻不得不在新聞發布會上正面回應。評審團成員黛米·摩爾（Demi Moore）在電影節首日便率先發聲。她表示：“人工智能已經來了。與之抗爭，就是打一場我們注定會輸的仗。因此，找到與其合作的方式，我認為才是更有價值的路徑。”

如今，圍繞AI的分歧已經蔓延至整個電影行業。導演吉爾莫·德爾·托羅（Guillermo del Toro）近日表示，他寧愿死也不會在自己的電影中使用AI。攜動畫電影《纏結》（Tangle）來到戛納的塞斯·羅根（Seth Rogen）則認為：“如果你的本能是想用AI來跳過創作過程，那你就不應該當作家，因為你根本不是在寫作。”而另一些人，如演員瑞茜·威瑟斯彭（Reese Witherspoon），則已大舉投資AI敘事工具。已故的好萊塢演員方·基默（Val Kilmer）近期以AI生成的表演復現形式，出現在一部預告片中。

就在電影節開幕前，戛納主辦方宣布AI電影不得參與競賽單元評選。然而，關于如何執行這一規定，卻沒有任何具體細節。比如，在后期制作中使用了AI能不能參賽。“我甚至已經不確定這項規則到底意味著什么，或者該如何真正監管它，”索德伯格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不過，我們可以看看三年后他們是否還會這么說。”

2026年，負責頒發奧斯卡的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進一步收緊了有關AI的規則。總的來說，目前奧斯卡的立場比較折中：AI輔助剪輯、特效、聲音處理、語言修正等技術性用途，可以接受；但完全由AI生成的演員表演或劇本，目前基本被排除在核心獎項之外。

AI對電影制作的影響

在負責電影打包與向各國發行商銷售的電影市場里，今年戛納專門設立了“創新村”（Innovation Village），初創公司在此展示人工智能技術，并就AI在行業中的作用展開討論。盡管業界普遍反對讓AI撰寫劇本或制作整部電影，但AI在制作和后期制作中的應用正逐漸獲得認可。

與此同時，今年電影市場里的AI項目也層出不窮。美國導演道格·里曼（Doug Liman）展示了他執導的長片《比特幣》（Bitcoin）的片段。該片由卡西·阿弗萊克（Casey Affleck）、皮特·戴維森（Pete Davidson）和蓋爾·加朵（Gal Gadot）主演，在影片中利用AI技術呈現場景與背景，同時仍然使用真人演員。里曼的AI公司30 Ninjas負責了制作所需的技術，但他仍然聘請了傳統部門負責人——如攝影師和美術指導——來主導那些AI生成場景的設計工作。

如果說本屆戛納電影節上誰最擁抱AI，那恐怕非導演達倫·阿倫諾夫斯基（Darren Aronofsky）莫屬。他的制片公司Primordial Soup專注于AI生成項目，目前已經與谷歌DeepMind合作開展多個項目，其中包括達斯汀·耶林（Dustin Yellin）執導并在戛納首映的真人結合動畫短片《晚安，小羊》（Goodnight Lamby）。

“我就直說了，因為大家對這事太恐懼了：沒有這項技術，這些電影——至少是我們目前主導開發的那些——根本就不會存在。這意味著它們不是在取代任何東西，而是在創造新的內容，”阿倫諾夫斯基在僅限受邀者參加的“AI人才峰會”（AI for Talent Summit）上說道，“想要用這項技術做出好東西，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藝術技巧和創作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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