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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
評論
天兆
Sig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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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托萬(Antoine)
業余影迷,迷茫打工人,總是喜歡藏匿在電影王國里躲避現實的紛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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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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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沙馬蘭是一件令人恐慌的事情。在文字和影像間本就橫亙著遙遠的距離,優美的影評常常依賴旋轉的文字來努力實現知覺的舞動,這種舞蹈會將我們的意識回溯至初識某個影像的起點,再次體驗“第一次”的觀感。
概括來說,影評這種文字或許只能作為影像的襯底,它無法獨立于影像,更離不開影像,而影像卻很多時候并不必須需要影評。但是這并不令人絕望或者悲傷,因為在影像的宇宙里,個人的書寫與靜態的文字能作為切片式的故事展開對影像的歷險,仿若一次文明開拓的旅程。
影評,即我們的文字并不僅僅停留在影像層面,它會被接收,被遙遠的跨越時間的朋友所尋獲,在文字里我們將就身處的影像宇宙談天說地,締結友誼,產生聯結。
所以,寫作影評是一件將自身寄托在無垠的影像世界里的勇氣,文字代替我們在這里等待久遠的朋友相會,共同踏上冒險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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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奈特·沙馬蘭(M. Night Shyamalan)導演
而寫作沙馬蘭的電影,更是如此——沙馬蘭的影像以最直接飽滿的情感襲向觀眾,可是它又不是瑟克式的純粹情感沖動,各個人物自主鋪設的情感道路只有向前迅猛推進的速度,在他的電影里則交織著不同的速度,人物會擁有退后或停留的選擇權,但暴力性的拷問、試煉總是會降臨在人物緩慢貧瘠的生活中。
因此不同于瑟克電影里各人物平行的疾馳,沙馬蘭電影里充斥著對撞和拉扯,而且往往人物沒有猶疑的時間,當沙馬蘭將他的審判之手覆蓋到人物頭頂時,人物唯一可存活下來的操作就是以堅定的面孔面對。
毫無疑問,沙馬蘭的影像邏輯是暴君式的,它將不可能的情境拋擲給人物和觀眾,不加解釋地便迅速逼迫我們在兩難處境下作出堅實的選擇,可是這又何嘗不是對世界本質的觀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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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兆》電影劇照
當目光被不可能所占據,現實世界積累的判斷機制完全失靈的情況下,面對最虛假的媒介/表演,和世界本身的不可預估性時,我們所能作出的就是相信自身并相信他人,這會和正在發生的世界風暴構成一場關于信仰的儀式,最終成就呼吁與請求成為福音的究竟是我們自己還是他人?或者是世界的殘酷與善良顯現了彼此的面貌——世界的真相?
因此,讓文字實現沙馬蘭式影像的動態幾乎是不可能的,文字不擁有直接性,而影像中演員的面孔、人物各自站立團結的姿態、《天兆》(Sign)中遍布陰影與可倚靠的屏障的房屋都作為直接的情感與物質,它們之間不需要依賴語言的中轉站,我們和它們之間也不需要,所以當文字疊加在場景與我們之間時,我們感到懷疑——懷疑這樣的文字和它所意欲傳遞的感性力量之間的不可置疑性,進而懷疑沙馬蘭的影像本身。
某種程度來說,沙馬蘭的電影是只需要“看”的電影,而對于想要以此為居所的影迷們,請僅僅相信對方向您投來的視線,這無疑就是共筑一個家園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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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兆》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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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眼眸
《天兆》是一部關于外星人入侵地球的電影,沙馬蘭很簡潔地把地球微縮為一個家(這一表現形式可以在他后續的《拜訪小屋》中看到更加異質的外觀與內核),所以外星人能否侵占這個家就意味著他是否能侵占地球。
這個家并不堅固,我們發現母親并不存在——大兒子勇敢成熟地可怕,甚至為了保護妹妹而殺死了發狂的愛犬;小妹妹則童真且稚嫩,卻對水這個物質有近乎原教徒一般的苛求;叔叔是前棒球運動員,因為不顧團隊地肆意揮棒,既打破了數項比賽紀錄,也因此失去了熱愛的事業;爸爸則是前神父,因為目睹妻子意外的慘狀而對信仰失望。
家中人物各自的悲傷讓房屋變得松動,它開始窺伺屋內的人們;數次人物被微弱卻突兀的聲音所驚擾,他們鼓起勇氣試圖將這些莫名的聲響與目光定義為四處亂混的無聊年輕人,可是我們不敢信任這些,人物也不敢完全相信——我們會看到電視熒屏上閃爍的光點,它們匿藏在黑暗叢林中,以成對結伴的樣態窺探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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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兆》電影劇照
在熒屏的另一邊,家中兩人坐在沙發的兩邊,靠電視的反光辨識身邊人的樣貌和輪廓。緊接著爸爸開始講起故事,但是語氣聽起來又像是處在某種宗教儀式里,迎接話語的叔叔盯視著眼前的哥哥,黑暗中,他的眼眸映射出眩暈的光芒。
沙發另一方的爸爸也是如此,我們知道這是來自電視的光,但是恍惚間我們還是覺得自己處在宇宙的空隙,身邊發生著兩處互為鏡像的大爆炸/坍縮反應,一邊在吞噬,一邊在噴吐,可是早已無法辨別哪處,或者是因為只有相對趨勢而沒有穩固狀態,話語在其中擺蕩傳遞,不知究竟會產生怎么樣的影響。
我們會發現,人物和外星人開始擁有相同的外觀,作為宇宙未知深處遠道而來的外星人攜帶來的不僅是危險,還有宇宙的奧秘,它就禁閉在我們各自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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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兆》電影劇照
我們還可以想到阿彼察邦的《能召回前世的布米叔叔》(Uncle Boonmee Who Can Recall His Past Lives)——泰國雨林里,深夜親人的回魂以動物生靈的形態來看望人間的牽絆。但是它沒有作為一面黑鏡,而是緩慢地展現出了它的面目,當我們以為神秘蕩然無存的時候,樹林、耕牛、河流將它接回了自然世界中,以他者的目光凝視著人類世界。
阿彼察邦并不想要一場確認信仰的儀式,對他來說虛假和真實本就貯存在世界中,影像所需要的只是將它的陌生呈現出來;沙馬蘭則更熱衷人類世界,萬物有靈對沙馬蘭來說過分抽象不可感,這也導致他在《天兆》這部電影里安置了一個完全邪惡的外星人形象,而沒有讓這一異質性存在保留最基本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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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召回前世的布米叔叔》電影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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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之下
“守護我們的家”這句話一語雙關——既指家始終在保護這個四口之家,也指四口之家一同在守衛這座房屋。
當外星人將要威脅四人的生命時,他們先經歷了一次投票,將生存與戰斗的場所放在了這座飽含記憶與情感的房屋中;緊接著,他們開始依靠現有的門框搭建起牢固的密室,空間逐漸縮小,出入口也在緊密地縮減,但是總會有外星人可以滲入的空隙。
就像是斯皮爾伯格在《第三類接觸》(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中表現的那樣——外星飛船以濃烈的強光入侵占據了人物所信賴的家具,房屋頓時間被改造成一座屬于外星人的機器,他們將光的觸角伸至人物最后隱蔽的角落,或是釋放出誘人的光芒將人物吸引過去,并抓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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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兆》電影截圖
斯皮爾伯格同時擁抱了家具和外星人的兩面性,而沙馬蘭則沒有讓外星人擁有兩面性,它淪落為純粹的邪惡,而遮擋著它的身影的家具也被迫與黑暗相割裂,這很令人沮喪。可是,當家具被堆疊在一起擋住外星人入侵的路線,或者緩慢地映射出外星人行兇的現場時,我們被物質的溫柔所深深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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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兆》電影劇照
當然也不僅物質本身的力量,將它們安置在特定位置的居住者們,這個四口之家的所有人都在為這場戰斗作出貢獻,女孩的怪癖為水的存在提供了理由,叔叔對棒球的執念,爸爸對叔叔的鼓舞都在催動最后那場揮棒決斗……居住者最終守護了家宅,而家宅也得以在見證人物的重生后,將寒冬隔絕在外,為人物的未來繼續提供溫暖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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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兆》電影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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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源于網絡
作者:安托萬(Antoine)
排版:Rose
責任編輯:陸泫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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