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盡管伊朗戰爭不得人心，特朗普政府更不受歡迎，但全美高校校園里的抗議活動卻已歸于沉寂。在許多學校，學生行動主義幾乎消失不見。
這種沉默，出現在特朗普政府持續打壓校園言論之后。其手段包括訴訟、逮捕、驅逐出境和開除。
一些報道列舉了學生克制的多重復雜原因，從冷漠到技術造成的無力感，不一而足。但作為研究公共政策、法律和社會科學的學者，我們認為，學生不抗議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們害怕。他們通過自我審查、退出競選動員和社會行動，來避免受到懲罰。
在法律和社會科學中，我們把這種影響稱為“寒蟬效應”——即人們在面臨威脅時，出于自我保護而進行自我審查、收縮自身行動的行為傾向。
我們越來越清楚地看到，這種影響并不是特朗普政府政策的附帶結果，也不是次要后果。恰恰相反，在我們看來，寒蟬效應本身就是目的。這幾乎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中最接近一套連貫執政策略的東西。
寒蟬效應有時并不顯眼，但如今幾乎無處不在。而受到特朗普政府威脅影響的，也絕不只是學生。
教授們在課堂上自我審查，重寫教學大綱。研究人員會從資助申請中刪去可能引來聯邦審查的詞語，或者干脆放棄相關研究議題。媒體機構則調整新聞報道，以避免遭到特朗普提起訴訟或受到制裁。
執法和監管機構拒絕調查政府內外與特朗普立場一致的人士，全國性大型律師事務所也不愿接手挑戰特朗普政府政策的案件。
出版機構正從有關性少數群體的書籍和其他進步議題上“后退”。許多受到針對的移民群體成員，甚至害怕出門去上班或上學。
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些人和機構并沒有被特朗普點名針對，也沒有直接受到威脅。但他們依然感到恐懼，而這種恐懼本身就在替政府完成它想做的事。他們保持沉默，避免引人注意，避免沖突，也選擇視而不見。在另一些情況下，他們則調整自己的言論和行為，以迎合或順從政府的世界觀。
當然，也有反例，比如明尼阿波利斯在冬季因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執法人員施暴而爆發的抗議，以及最近的“不要國王”集會。但即便在這些事件中，那種更廣泛、卻不那么顯眼的趨勢——寒蟬效應——依然清晰可見。
例如，近期多家媒體在報道最新一輪“不要國王”集會時都注意到，學生明顯缺席，盡管特朗普政府在年輕美國人中并不受歡迎。
在我們看來，眼前發生的并不是無緣無故的政府殘酷，也不只是混亂或報復。相反，這是一套持續運作的策略，目的是盡可能放大恐懼和寒蟬效應，而這會侵蝕自由與民主。
研究顯示，監控、人身威脅、不確定性和濫用權力，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因素。聯邦政府在遠遠超出校園的多個領域，都清楚而系統地運用了這些機制。
這些做法體現在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軍事化突襲中，也體現在記者因報道抗議活動而被逮捕、被起訴的事件里。特朗普政府調查或威脅的政治敵人名單很長，其中甚至包括聯邦儲備委員會主席。這些機制也體現在技術被武器化上，包括擴大監控規模，以鎖定批評者和抗議者。
歷史為理解這種影響提供了一些參照。在麥卡錫主義時期，越權的法律、監控以及來自公共和私人部門的報復，表面上針對的是所謂的人，但其真實目的往往是壓制進步派記者、工會和政治反對力量。
到了20世紀60年代，同樣的手段又被南方各州重新使用，用來壓制民權運動。歷史學家寫道，這些時期廣泛蔓延的恐懼與順從，以持久方式重塑了美國社會，其中包括摧毀進步政治運動，也讓民權運動本身被拖延并被削弱。
當國家層面的威脅被系統化后，就會催生出一種更廣泛的恐懼、自我審查和順從氛圍。在這種氛圍中，異議言論、政治反對、民主動員以及其他對權力的制衡，都會變得越來越困難，甚至充滿風險。因此，特朗普的批評者經常承認自己會自我審查，因為他們擔心自身安全，這并不令人意外。
因此，寒蟬效應不僅具有壓制性，會導致自我審查；它也具有生產性。它會制造出更順從、更服從的言論和行為，并可能帶來更長期的社會影響。它不僅會削弱受保護的權利、壓低問責，還可能推動社會變遷——即便并沒有得到民意授權。
在我們看來，這樣的未來并非不可避免，正如麥卡錫主義時期的“紅色恐慌”和民權時代的暴力鎮壓也并非不可避免一樣。在這兩種情況下，恐懼和寒蟬效應都曾在法律和公民社會層面遭到抵制，今天同樣可以如此。
但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處理其核心機制——監控、不確定性、人身威脅和濫用權力。比如，可以通過新的立法追究違法政府行為者的責任，并限制監控。法院也可以阻止聯邦權力被濫用，包括非法逮捕、非法拘押以及建立大規模公民數據庫。
明尼蘇達州的公民動員和“不要國王”集會就是這樣的例子。但如果要在長期內抵御寒蟬效應及其危險，這種抵抗就必須成為常態，而不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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